她的停顿背后,是另一个人长久的沉默。
问话的人看小幽停住却一直没有回答,觉得自己是自讨没趣,想着还是快点和别人一起走,小幽却在这时转过身。
“我只回答一遍。”她的声音微沉,“我从来就不是什么叛徒。”
这回所有人都停下了。
白春看着那个用斗篷遮着全身的人,眼前不知闪着泪光还是什么光芒:“……能详细说说吗?”
“你想我说什么?”斗篷下传来的声音满是戏谑,“告诉你们那天城堡里的人不是我杀的?还是说那个用来栽赃陷害的录音?或者我被夏玉夕的传送阵带去火玉门后经历了什么?免了,和你们说你们也不会信。”
之前那个短发女生说:“你说出来,我们未必不信,”
“我不需要你们的信任。”小幽说,像是笑了,“知道吗?信任,是种再廉价不过的东西。往往一句谎言就能收来成千上万,却很少被真相购买。”
“可我信你啊!”
接话的只有白春,她连忙在天灵球中翻找,最后拿出来一支表面有点磨损的录音笔。她把它扔给小幽:“这是那天的录音笔,我从静雅梦那要来的。温晚,我一直在等你的解释。”
小幽接过那支笔,和温晚联系:她把录音笔给我了。
——谁?
——白春。
——她居然留着那玩意儿?还能打开吗?
小幽按下开关,云雪嫣的声音从里面流出来:“姐姐很认真地在敌方卧底呢,雪嫣自愧不如。不知道姐姐打算什么时候离开那些鸟合之众,回到组织呢?”
接着是温晚:“我会去的。我和她不是一路人,不可能和她共事。”
“我想杀了静雅梦,令她的一切土崩瓦解,让她众叛亲离。”
又一次听到这段录音,联盟众人的眼光又微妙起来,和当初在森林里听见这些时如此一辙。小幽不为所动,只是告诉温晚:能打开录音,都还在。
那头静了一会儿:我问了云雪嫣,那段录音是用魔法修改过的。或许你可以试试……
没等她说完,小幽拿着那支笔摆弄了两下,在众人眼中就是一道微小的蓝光闪过,那段录音又出现了新的片段,就续在云雪嫣的那段话之后。
那是温晚说的:“我们就挑明了说吧。我是不会去火玉门的,你最好告诉夏玉夕,让她死了这条心。我和她根本不是一路人,不可能和她共事,更别说冒着随时会死的风险。所以你要么现在让我走,要么我就在这陪你耗到底!”
“即使我想杀了静雅梦,令她的一切士崩瓦解,使她众叛亲离,我也不会和火玉门一道。更别说从未有过这种事。听着,我,温晚,与联盟共存亡!”
听到那句“我,温晚,与联盟共存亡”时,许多人心中都是一动,有人愕然道:“你是对它施了什么魔法吗?”
“没,”小幽说,“解开了它的魔法而已。”
大部分人是信的,毕竟原来那段录音本身时有时无的声音就让人很难不怀疑其真实性,而补充上去的片段又合情合理,这么一想,人们看着小幽的目光又更微妙了几分。
但接受自己冤枉了别人的事实一向不是容易的事,人群中又冒出其它声音;“那第十小队呢?你怎么证明他们不是你杀的?这我们可是有人证的。”
“啧,你别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我就来气。”小幽琢磨着模仿温晚一下变得又气又笑的语气,“有人证是吧?在这吗?来,麻烦出来一下。”
一个带着细框眼镜,眉眼里颇能见胆怯之色的瘦弱男生被推了出来。他明显不是自愿站出来的,被措不及防推了一下,差点没站稳,直起身后还恼火地向后瞪了一眼,张口想骂人,却莫名又闭上了嘴。
“是你啊,”温晚的声音让他吓了一跳,他连忙回头,小幽得以看见他恐惧到瞳孔颤抖的样子,她笑了一声,放柔声音说:“我一直挺好奇,你那天怎么和别人走散的?”
眼镜男颤了一下:“有很多门……我们分头走,最后就只剩我一个了。”
“然后恰巧一个人走到那个房间,恰巧看见我和死了的第十小队?”
眼镜男咽了咽口水,点头。
“那么,”小幽说,“既然你只看见了你认为的‘案发现场’,没看到我‘杀人’的过程,怎么断定那是我做的呢?”
“我看到了!”他这时却坚定地反驳,“我第一次经过那里时就遇到你和第十小队在一起,我还和你说过话。后面我们刚分开,我就听到这个方向有打斗声,折回去看,就看见了你和……地上的尸体。”
他讲到后面气势就弱了,有些惧怕地看着小幽,生怕地上前对自己做些什么。
——怎么说?
小幽则在问。
——假的,艾菁的幻术。
温晚轻嗤。
小幽了然,带了点嘲讽的语气说:“森林里做的那个梦挺不错吧?”
对方茫然:“什么?”
“不然你怎么连幻术和现实都分不清呢?”小幽说。“需要我科普吗?”
“艾菁,玫瑰花蛇妖,善造结界,亦长于织梦,平时常用藤蔓攻击。那天的结界是她做的,而结界中我们遇到的石柱、城堡等等,全是她做的幻象。知道点什么了吗?”
“那是假的?”眼镜男惊道,“可他们不是的确死了吗?”
“假作真时真亦假啊,同学。”小幽说,“他们是死了不错,但你再想想,你真的看见过我和他们走在一起吗?而你,独自一人,和我们汇合后又为什么还要再独自行动呢?”
“我……这……”眼镜男卡住了。
其它人这么一听也明白了,看着满头大汗的男生和仍旧回气走神闲的“温晚”,心里的天平,不知不觉间就开始朝某一个方向倾斜。
“你既然都知道,为什么当时不解释呢?”发问的又是白春,“早点说清楚的话,一切不是都来得及挽回吗?”
“小白白你那天不在,不知道当时的情况,夏玉夕就是铁了心要离间,我就是留下又怎样?人心啊,散了之后,就很难再聚齐了。不信你自己看,”小幽指指她前面这一群人,语气里犹有讽刺意味,“不过,你现在问我,答案就不一样了。我不觉得有多身不由己,我更想说的是,不值得,也没必要。”
她这话的确尖刻,联盟里脾气躁点的立刻不乐意了,刚喊了声“你凭什么这么说!”,就被白春喝止住了。她大口喘着气,语气甚至有些发抖,她对小幽说:“这不公平。明明结界是你打破的……”
“你打破的。”小幽立刻说,“功劳不在我。”
“但是方法是你和我说的啊!”白春大声说,“我进去之后就把这件事告诉静雅梦,但她什么都没做。我也早就想问了。他们凭什么这么对你?”
小幽看着白春,她知道温晚如果想看,也同样能看见这边的事。脑中的声音响过,小幽想了想还是重复:“…或许我不值得信任。”
“那谁值得?”白春追问,“我还能信谁?静雅梦是不是知道这些?我和她说了那些事后她还让我不要信你。那我该信谁?”
温晚沉默,小幽也跟着沉默。
她选择避而不谈:“你们该走了。这么久,战争怎样也该结束了。”
“先说清楚。“白春执拗道,“每次、每次你都逃,你在做什么?还有那里,”她指着游戏厅,“里面的人又是谁?你和他又是什么关系?”
她看起来像把所有力气用在了说出的这些文字里,眼睛仍死盯着小幽。小幽想了想说:“真想知道?”
白春答:“一直都想。”
她说完,听到了微弱的狼嚎声传来。白春笑了,又补道:“他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