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到荼蘼
夜深。
温潇语躺在床上,时针已指向三点,她却仍难以入眠。她在心里忍不住去想温晚的事。飞机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是怎么这么快回到家里的?那个撑伞的女人又是谁?
她横竖想不出答案,她总觉得温晚变了很多,好像她不是出门坐了趟飞机,而是出去了十年八年才又回到家里。温潇语想不通,索性坐起来,在日记上写些新东西。
忽然她听见隔壁房间传来奇怪的响动。温潇语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那是温晚的房间。
温潇语把手放在门把上时,听见从房间传出来持续不断的呢喃声,声音很轻,她听不清具体的字句,于是她打开了门。
“不要死。”
三个字让温潇语止住了动作。
“不要再死人了。”
“别让我看。”
“为什么让我来做?”
“我不想杀人。
……
温潇语缓缓把门推开。温晚的房间一片凌乱,书本和各种各样的东西撒满了地面。房间里没有开灯,温潇语只能勉强看清房间的大致模样。床上没有人。温潇语看了一圈,在房间逼仄的小角落里看见了缩成一团的温晚。
呢喃声停住了。
温晚擡起头,所有表情在瞬间收回,沙哑着嗓子问:“……姐?”
温潇语没问什么:“很晚了。”
温晚撇过头:“我马上睡。”
“我睡不着。”温潇语走到她身边,“陪我聊聊一好吗?”
“我现在不太想说今天发生的事。”
“那就等你准备好了再说。”
“今天的话题让我来起吧。”温潇语以和温晚相同姿势坐在了她旁边,看着落在地上的月光,“我们以前也经常这样在一起聊天呢。”
“深夜故事会吗?”温晚说,“好久没搞过了。”
“是啊,”温潇语笑,“阿晚现在已经不会在晚上抱着被子要求和我一起睡觉了。”
“那种黑历史别提啊喂!”
温潇语接着说:“这也很正常,我知道阿晚一直是个坚强的孩子。”
温晚愣了愣。
“越长大越是这样,受了伤不愿意说,有什么烦心事都埋在心底,总是笑嘻嘻的好像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有种什么都打不倒你的感觉。”温潇语缓缓地说,“这样的阿晚让我很佩服,也很心疼。”
“我不知道飞机上发生了什么,但是身边一个人都没有,还要面对出了事故的飞机,一定很可怕。我是阿晚的话,大概会哭吧。”温潇语擡头看着温晚,那对轮廓柔和的眼睛奇迹般地有种鼓舞人心的力量,“但我知道阿晚不一样。阿晚很善良,也很坚强,所以阿晚所做的事,一定是最勇敢、最正确的决定。”
“不,我谁都救不了。”温晚喃喃着否定她,眼前闪过一张张熟悉的脸。
白春、秦冰洛、叶新、沈迟、夏玉夕,云雪嫣……还有胭雨。
“我根本救不了任何人啊!”温晚突然爆发道,“我只会……”
她对上了温潇语的眼睛,在那里看见了巴黎的雨。
“……我只会害死你。”
她语气极轻地说。
温潇语并没有听清:“你说了什么?”
“没有,”温晚把头埋进臂弯里,“我困了。”
“去床上睡,在这里睡会感冒的。”
“知道了知道了。”温晚站起来往床上走,温潇语也打算回到自己的房间,地面上全是杂物,光线也暗,她只能小心翼翼地跨过去,却也免不了踢到一些。
她不确定有没有看错,被踢开的书
“姐,”温晚忽然叫她,温潇语移开目光,“你有想过毕业后去哪儿发展吗?”
“还没考虑好,怎么了吗?”
“别去巴黎。”温晚顿了顿,补充道,“最好法国也别去。”
“啊?”
温晚严肃地说:“记住就对了。”
“好好,”温潇语笑着应道,把门带上,“你快些睡吧,如果感觉到累,就说出来。你永远不会只有你一个人。”
门关上后,温晚轻轻呼出一口气,感觉一直以来的精神重负因为温潇语的意外到来而轻了不少。她没有睡觉,在重新摆好地面上的物品后,温晚从抽屉里找出了一部备用的手机。
这时候就要感谢她高中时期的不听话了。谢知书为了让她学习,时常把她的手机收走。于是温晚攒了一年的零花钱偷偷买了一部晚上玩,直到现在也没被发现。
她凭着记忆输下了一串号码。
铃声没响多久,电话就被接起。
“喂?”
温晚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个十分熟悉的声音。如果对面真的是那个人,那么温晚长久以来建立起的世界观将被颠覆。
“抱歉打扰你的睡眠。我想冒昧地问一句,”温晚发觉自己嗓音干涩得快说不出话,“你叫什么名字?”
“纳兰熙。”对面传来回答,“我没听过你的声音,我们认识吗?”
温晚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
今天是……八月三日。
静雅梦进入生存游戏是在九月,纳兰熙比她更晚。如果说,这一切都是真的的话……?
那么现在岂不是剧情还没开始的时间点了?
温晚不禁怀疑起胭雨说这里是现实世界的话的真假。剧情和现实有可能交融吗?难道说这里又是一个新的数据空间?
温晚下意识地想否定一个最可怕的可能性——没有剧情,没有《生存游戏》,所有发生过的事都是现实。
生存游戏中的纳兰熙已经死亡,那么这个纳兰熙呢?会在时间到了她进入生存游戏的瞬间死亡吗?
温晚强装镇定地问:“你听说过‘生存游戏吗?”
纳兰熙诡异地沉默了一会儿。
温晚正想着是不是问错了问题,就听见纳兰熙问:“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那几百个人的失踪和你有关系吗?”
温晚垂眸听着。是了,纳兰熙从进入生存游戏之前就知道生存游戏的存在,并且收集了所有玩家的资料,所以才能认出温晚非玩家的身份。
直到离开干玥界前,她那个记录了所有人身份的本子还在温晚手中,温晚才能记住她的电话号拨过来
4000号纳兰熙,唯一一个在生存游戏里和温晚提起八零三事件的人,是她开启一切怀疑的根源。
“一切虚假,对于故事里的人来说,都是真实。”温晚对着电话说,“谢谢你告诉我。”
“我什么时候认识你……”温晚把手指移到手机上,就听见纳兰熙忽然叫道,“稍等,先不要挂!你是叫温晚对吗?”
温晚停止了动作。
“我知道你在哪里,临沂路128号,没错吧?我现在让人来找你。”
“查得真快,”温晚啧了一声,“监视器还是定位?”
“比你想象的更高级。”
“我是不懂你们这些有钱人啦。”温晚边说边来到阳台上,指关节在铁质的拉杆上敲了两下,“打个赌如何?你马上就定位不到我了。”
“……什么?”
“赌输了的话,就不准再用你的高科技产品打探我的消息。赢了的话,很可惜,没有奖励。”温晚自说自话地开了一个极不公平的赌局,张扬地笑了声,“拜拜啦纳兰小姐,希望我在一个月后能看到你活着走出生存游戏。”
温晚干脆利落地摁断了电话。
她从阳方上往下看去,楼下站着一个撑着黑伞的女人,伞上的蝴蝶花纹若有若无地散发出浅淡的金光。
“胭雨,”温晚用一只手撑着翻过拉杆,“接往我。”
温晚从楼下落下来,,让她降落。
“Goodjob!”温晚毫不吝惜地赞美。
胭雨淡淡地说:“偶尔也看顾一下你自己的命吧。”
温晚笑了笑:“我现在真的觉得你和干玥界里的那个你是两个人。”
胭雨对这个话趣避而不谈:“我以为你会让我上去。”
温晚仰头看天:“我的房间有点乱,不方便招待别人。”
胭雨说:“你只是把该做的准备做好了。”
温晚没听见一样笑了笑:“我们现在去哪?逛街吗?和之前那次一样?”
胭雨用叹息的目光看着她。
“或者南岭也不错?我有点想那个地方。”
“哎呀你说个地。”
“温晚。”胭雨叫住她,“想问什么趁现在问吧。”
温晚眨了下眼,指指那个黯淡的蝴蝶花纹,“我怕我问到不该问的。”
“不适合说的我不会说。”
“那好吧。”温晚清了清嗓子,“首先,快屏蔽掉我的位置,我刚和别人打了个赌,不能让她发现我在哪。”
“嗯,还有呢?”
“还有…”温晚想了想,“你是怎么让我复活的?”
“转换时间线。”
“什么意思?”
“听说过平行宇宙吗?”胭雨说,“简单来说,这个世界上存在许多宇宙,它们位于不同的时间坐标上,发生着各种相同或不同的事。有的宇宙可能完全相同,也有的宇宙即使在同一时间坐标对应的时刻,也可能全然不同。比方说,在许多宇宙中,温晚这个人并不存在。而有些宇宙里,地球上从未产生水,也就不曾出现过生命。”
温晚问:“所以我现在正处于一个平行宇宙中?”
“是?”
“那原本的宇宙怎么办?”温晚说,“还有,这个宇宙和之前那个有什么不同吗?”
“我把你的灵魂抽离后,那个宇宙会按原本的轨迹运行下去。”胭雨说,“除了时间坐标之外,你是这两个宇宙中唯一的变量。”
“而通过我这个变量,会使这个宇宙产生更多的变量。比方说八零三事件就因为我,或者说是你的出现而解决了。”温晚思索道,“这就像是蝴蝶效应。”
南美洲亚马逊河热带雨林中的一只蝴蝶扇动几下翅膀,就会在两周后引起美国德克萨斯州的一场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