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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又起 熙示风 3237 字 11天前

从接下任务起,莫尤就知道,这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只要有胭雨在,他抓住温晚的可能性就几乎同于零。

他跟着胭雨从美国跑到泰国,再从泰国跑到雅典,又从雅典跑到意大利,跑过的路程加起来能绕地球几十周。温晚好像把他的追捕当成了有趣的猫抓老鼠游戏,乐此不疲地在每一个目的地给他留下几句嘲讽再和胭雨悠哉地离开。

“来得这么慢啊,我都和朋友逛完一圈商场了哎。”

再来。

“都等你五分钟了。”

再来一次。

“不等了,我说小病号,你跑的也太慢了吧?吉尼斯要是有世界上跑得最慢的人的记录,那奖肯定是你的。”

只要能有这么一次——

“尤?”

这次,一定会抓住你。

“喂,你发什么呆呢?”温晚在莫尤的眼前挥了挥手,“这么盯着我,是想抓我?”

莫尤往温晚的方向一扑,被温晚闪过,温晚吹了声口哨,轻捷他说:“这都要新年了,你真不放我回去?你是孤儿不用过节没错,我总要和家人团聚一下吧?”

“嘴巴放干净点,老子怎么就是孤儿了?”

温晚回道:“你都当无常多久了,五六百年总有吧?这么长时间你家人早该死去了,这不跟孤儿差不多吗?”

莫尤愣了一下。

他死去有多久了?他死之前,过着怎样的人生呢?

莫尤看着眼前貌似没心没肺的温晚,目光沉下去。

会和她一样吗?他曾经也拥有过一个属于他的家,拥有过爱他,想要守护他的人吗?

如果真是那样,他又怎么会这么早死去呢?

像要说服自己一般,莫尤自言自语道:“我不是孤儿。”

“我绝对不是……”

温晚发觉气氛不太对,顿时不再嬉皮笑脸:“你没事吧?那啥,我知道你不是孤儿,我就随心说,你别当真哈。”

温晚会道歉,这倒让莫尤有些诧异了。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最终说:“我没事,我没生气。”

温晚很快扯着胭雨跑了,莫尤没有第一时间去追。只是一个人站在百货店里,不知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后,他擡起了头,目光在展示架上一扫而过。有一块小镜子正对着他,莫尤从里面看见街对面大楼的镜像。

而镜中空无一人。

在北海道的时候温晚提出要和他打赌。只要她能在他手下走过一百招,莫尤就得答应她一个条件。

莫尤本来是不想和她赌的,但是温晚又说,每一次她输了,都会给莫尤钱。

重点不是钱,重点是胭雨说的那句“这是你赢来的”。莫尤听到那句话,不知怎么的就鬼使神差地答应了她的请求。

莫尤很快就后悔那天的选择了。温晚进步的速度太快是原因之一,另一个原因是胭雨每回都能在他恰好要抓住温晚的那一刻拦下他,中断他的记数。

出伞,挥伞,以及那永恒不变的一个音节。

只要一击,就能完全制服住他。每当这时,莫尤才会真实地感觉到,胭雨有多么地强。

莫尤最后还是输了,而温晚提出的条件是想看一看他长什么样。

这个条件完全出乎莫尤的意料,让他接受十分良好。莫尤毫不犹豫地把脸上的符纸掀开,打趣道:“想看我的盛世美颜啊。行啊,你看吧。”

温晚只给了他两个字评价:好丑。

莫尤差点要炸,但温晚又问:“尤,你以前怎么死的?”

“这我哪知道?走路上被花盆砸死了也说不准。”他顿了一下,“你问这个干什么?”

温晚好像一瞬间的欲言又止,但很快又说:“我看你天天为了点破工资哭天抢地的,活着的时候怕不是个穷死鬼!”

“你才穷死鬼,你全家都是穷死鬼!”

两个人拉扯了几个来回,又聊到了胭雨的长相。

“谁知道她长什么样?”对此莫尤说,“反正肯定没我好看。”

“建议没事多照照镜子。”温晚无情地说,“脸上贴了纸不是你选择性眼瞎的理由。”

莫尤气结。但他很收想起那面映不出人影的镜子,说到底,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

三年时间,一晃而过。

任务结束的那一天,莫尤给温晚准备了一个惊喜。他在过去到过的地方留下了卡片,卡片上的提示按着时间指向下一个目的地。

设置提示时莫尤耍了个花招,他知道以温晚的智商,不需要几个地方就能猜出目的地,所以他替换了本该成为第一站的南岭,将终点设置在了伦敦。与此同时,他还在南岭安排了他一直留在那的无常,等着温晚去自投罗网。

莫尤坐在大本钟上,看着下方的温晚和胭雨消失在原地。

很快她们会回到这里,这一点是莫尤深信不疑的。有谁能拦得住灵蝶呢?

“游戏结束。”

六点整的钟声敲响时,莫尤对归来的温晚如是说。他身上的白光完全散尽,在夕阳酒醉似的光下,一身白衣的样子好像一个真正的少年,

温晚看上去没有半分开心的样子,莫尤告诉她这不过是个庆祝。

“庆祝”温晚举着那张写有“surprise”的卡片,“你指这个?”

“惊喜吗?”

“是惊吓。”

“也没什么区别,”莫尤把纸片翻到背面露出另一串英文,“瞧,三年了。”

他把脸上的符纸撕下递给温晚:“这玩意儿你要吗?留个念想。”

“你赶着去投胎?”

“什么乱七八槽的。我任务结束了,要走了。”

“不去?”

“你有完没完?去个屁啊!老子是无常!”

温晚重重地把纸拍回他脸上:“不去还那么多废话,整得跟生离死别一样,不过就是个任务,你还真当一切了?”

莫尤恼怒的同时不得不承认她说得有道理。温晚喊了声胭雨打算离开,莫尤看着她,忽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臂。

“你干什么?”

“我抓住了,瞧。”

莫尤这么说的时候,眼睛是在看看胭雨。

这次,你没拦住我。

“就这?你还挺执着的嘛。”温晚干脆把手递给他,“来来,给你抓。今天让你抓个够。”

胭雨没作出任何表示。

莫尤最后看着她们离开。那把黑色的伞一点点沉没在伦敦的雾气中,直至完全不见。

任务结束后,他和温晚以及胭雨的见面越来越少了。莫尤将自己投入看不见尽头的工作中,而温晚和胭雨继续着她们的旅行。他们偶尔会小聚,但短短几小时后又各自奔赴自己的生活。长期相错,偶尔相逢,这就是再普通不过的人生。

2022年7月份,一种名为FRUIT-22的病毒在全球范围蔓延,带来了大量的死亡,莫尤作为无常的工作越发繁重,直到半年后才有空去找温晚。

他一来就看见这两个人在冷战。

尤问:“你俩闹矛盾了?”

“没有。”

“对。”

收获了截然相反的回答。

莫尤搞不清她们在干什么,也没有陪她们耗的时间,耸耸肩走了。后来的日子里温晚越来越消沉,莫尤看得出,她已经厌倦起了近乎永恒的时间。

“我有点想去投胎了。”

有回温晚这么和他说。

“去呗。”莫尤答道,“我这可以送你一程。”

“胭雨不让啊。”温晚摆手,“我看她就是舍不得我。”

“你担心她?

“是啊。”温晚坦率地承认,“不止我,你也很在意她吧?”

“我?怎么可能?”

“说谎的话会倒大霉哦。”

莫尤毫不在意地说:“那我也要先拉上你垫背。”

“喂,小病号。”温晚悄悄地凑近,“你和胭雨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事?”

莫尤顿了一下,目光凝视着温晚。他还能记起胭雨是怎样称呼她的。

那个“应当来改变这一切的人,也不过是个刚满十九岁的,看上去和他一样普通的女生而己。甚至温晚比他,还要更经不起时间的折磨。

生前的记忆,果然是最大的累赘。

“和你没什么关系。”莫尤说,“有什么好问的。”

“我看是你不想说吧?有什么好嘴哽的。”

莫尤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转过脸去。

无论如何,这个时期的温晚,还是有点活力在身上的,真正给她带来毁灭性打击的,是温潇语的死亡。

而莫尤,恰巧接下了抓捕温潇语的任务。

他也没有想到,温潇语会死在温晚面前。他赶到时,看到的正好温晚和温潇语的灵魂相对而立的画面。

温潇语好像在说着什么,而莫尤……

他在那一瞬间里做出的决定,是带走温潇语。

莫尤看着温晚的目光随着温潇语的消散一点点暗下去,面部的肌肉抽动着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莫尤有一丝歉疚,却没有任何后悔。他难得严肃地说:“抱歉,公事公办,你还好吗?”

“我?

温晚最后摆出的是和哭一样的笑脸。

“我好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