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一愣,原本的怒色忽然消失不见,转而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他,好像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刚刚那种语气……
温晚在一旁吃瓜,听到这话倒是毫不吝啬地对莫尤说:“哟,升迁了?恭喜啊。”
莫尤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眼睛仍盯着呆愣住的尤看。他很清楚这个时候的自己在等一句怎样的话,所以他说:“未来的你,将会成为改变一切的人。”
他轻轻地拍了一下那个和自己一摸一样的人的肩膀,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格外地像某个不复相见的人。
“莫尤,我在期待着你。”
尤怔怔地看着他,按理说灵魂没有眼泪,但他觉得心脏苦涩到发痛,半晌他问:“灵蝶呢?是她和你说这些的吗?”
莫尤想到了什么,笑了一下:“是啊,可别告诉她我提前把那些告诉你了。”
温晚看着,心里不免生出唏嘘。
不可计数的时间线中,只存在这么一只幽灵蝶,胭雨和他们发生的事,注定是不会被其他人知晓了。面前这个尤,就让他一直活在被肯定的期待中,或许也不是一件坏事。
“无知的人才最幸福啊。”温晚喃喃着说,却发现两个尤突然都在盯着她。
“怎么了?”难道她说得这么小声还是被听见了?
尤有些奇怪地看着她:“你的灵魂……”
温晚低下头,发现自己的灵魂体正迅速变淡。
她骇然地说:“怎么会?我明明没有消耗魂力啊?”
末日时的回忆掠过脑海,但温晚现在可没有当时一心求死的孤勇,可以的话,她还是希望去轮回,而不是就这么魂飞魄散。
“放心,”莫尤说,“你只是要醒了。”
“醒?”温晚问,“我没死吗?”
“不过是濒死。”
“那怎么会魂魄离体?”
莫尤只是轻轻一笑。
温晚眼看自己就要消失,赶紧问:“空间裂缝要关闭了,尤,你还要回去吗?”
“当然,这里毕竟不属于我。”
“那你还能再来吗?”
莫尤弯起眼笑起来,这时倒是有些少年人的意气了:“等你死的时候,我还会来嘲笑你的。”
温晚的灵魂彻底消失了。
尤瞟了他一眼:“你打算走了吗?”
莫尤点了下头:“你也一样,我会来看你的。”
尤哼了一声:“那你还是别来,我可一点都不想见你。”
莫尤轻笑着摇头,向着即将闭合的裂缝走去。尤看着对方在雨里逐渐摸糊背影,突然问道:“所以温晚为什么会魂魄离体?明明这是只有在真正死亡时才会发生的。”
莫尤侧过头,夕阳沉入水底,街边的指示牌正滚动过各种信息,其中包括今天的日期。
四月一日。那上面写着。
“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愚人节玩笑罢了。”
比视觉先一步醒来的是嗅觉。
消毒水的气味很重,温晚迷瞪瞪地睁开眼睛,很快感觉到全身上下剧烈的疼痛感,她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阿晚!”坐在她旁边的温潇语听见声音站起来,“怎么这么快就醒了?医生说你起码还要再昏睡几天。”
温晚用手撑着床想要坐起来,被温潇语制止了,她睁着眼看病房洁白的天花板。
“我原本以为我会长眠不醒的来着……”温晚小声嘟嚷,随即问,“空间裂缝的事怎么样了?”
“已经关闭了,后续的事我们会处理的,你就安心在这里养伤吧。”
温潇语柔声说。温晚侧过眼,看见她柔和的眉眼映在月光下,像一泓清泉流过傍晚时候的山林。
温晚忍不住说:“真好。”
“好什么?断了八根肋骨也算好?”
释翎恰好推门进来,听见温晚的话,恶声恶气地说。
温晚的态度瞬间变得恶劣:“你来干什么?忙你的事去。”
“我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审问你。”释翎来到病床前,锐利的目光盯着床上无法动弹的人,“你为什么认为潇潇会出事?”
“我凭什么告诉你啊?”温晚闭上眼装睡,“我和抢别人姐姐的小偷没什么好说的。”
“我们是合法婚姻。”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温潇语笑着说:“好了,阿翎,别闹她了,阿晚还是病人。”
温晚冲释翎胜利地吐了吐舌头。
温潇语又道:“话说回来,阿晚没有喜欢的人吗?这么多年没见你谈过男朋友。”
温晚勾起一边唇角:“我?我是不婚主义者。”
释翎乜了她一眼:“话别说太满,等你哪天坠入爱河了,我会拿这句话嘲笑你一辈子的。”
温晚撇了撇嘴。
她看向窗外,天是属于夜的深紫色,雨还未停,淅淅沥沥地打在芭蕉上,顺着阔大的叶片滚落下来,她隐约看见芭蕉叶之间模糊的人影,在夜雨中执着伞。
“你们真的想听我的解释吗?”这句话不知怎么就溜了出来,“那是一个非常非常长的故事。”
温潇语有些担忧地看着她:“你刚出了车祸,讲这么多没问题吗?”
“但是我想讲。”
温晚说着,窗外在这时刮过一阵晚风,吹动蕉叶乱舞,雨水随着晚风划过巴黎的夜空,打散了外面的人影。温晚在心中构思好无数个惊天动地的开头,在开口的刹那都烟消云散。
她轻飘飘地,说出一句不着边际的话。
“晚风又起了啊。”
[番外二·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