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暮雨(下)
《月光曲》早已断了,雨下得越来越急。不知何时这个街道已被警车塞满,闪烁的警灯添回了渐渐消失的日光。
温晚的身体已经被救护车带走了,留在这里的人不是为了勘察现场,而是为了街道中央的那道空间裂缝。
温潇语也在,和刚刚赶到的释翎站在一起。
“阿晚的情况怎么样?”
“很危险,她目前的生命体征很微弱,随时都有可能殒命。”释翎凝重地转述医护人员的话,“她怎么会突然出事,和裂缝有关吗?”
温潇语摇了摇头:“那辆车是突然从街上冲出来的,看不出和裂缝有没有关系。”
她的目光投向那道细小的黑色缝隙。
“这次的裂缝很奇怪。除了掉出来几块普遍的石头以外,什么都没有,魔力气息却重得有些过头”温潇语说,“我们是先观察一阵还是直接将它闭合?”
“闭合吧。”释翎做了决定,“虽然它目前看起来无害,但也难保不会再生异变,我们不能赌。”
自从二十多年前的生存游戏结束之后,像这样的空间裂缝在世界各地频繁出现,从中出现的魔物不断对人类造成威胁,他们正是从那个时候开始闭合裂缝的任务的。
温潇语听完释翎的话后点头,正要上前却顿住了。
“阿翎,”她紧紧盯着前方,“裂缝在扩大。”
原来手指的裂缝正在向两边张开,露出黑得唬人的内里。释翎在注意到的瞬间就牵住了温潇语的手,把她护在身后。
释翎说:“不用你去,我来就好。”
裂缝虽然张得很大,里面却没有任何东西,这个状况让释翎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他还是走了过去。
而在另外两“人”的眼中,那个裂缝却并非空空荡荡。
温晚和尤满脸震惊地看着从空间裂缝中走出来的穿着白衬衫的少年。
“成功了?”少年的目光犹疑地在两个人脸上转了一圈,自言自语道,“我没走错时间线吧?这看起来怎么和当年的情况一模一样?”
他看向两人:“我能问个问题吗?”
温晚:“……你问。”
问完该轮到他们问了。
少年认真地问:“温潇语死了吗?”
温晚闭了闭眼,好像已经猜到了什么:“没死。”
“那温晚你——”
“我先问。”尤打断少年的话,“你是什么人?”
“我是——”
“他是未来的你啊,”温晚懒懒地替少年作答,你不会这都看不出来吧?”
尤愣愣地重复“来自未来的…我?”
“对啊。”温晚随口应完,看向那个少年,“小病号,你怎么打开空间裂缝的?”
少年——或者该说莫尤——在听见温晚的话后似乎是松了口气,回答道:“这你就别管了。总之我这些年试了很多次,这回是第一次成功。”
他的眼睛绕着四周转了一圈,没看见某个人,语气便控制不住地带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你既然是一个人,那说明胭雨的确是——”
“走了。”
温晚接道,悄悄给莫尤递眼色。
莫尤心领神会,看向站在一边的过去的自己。他是第一次看清自己的长相,仔细端详了一会儿,自言自语般地说:“长得是不赖,不过——以前的我原来这么蠢吗?”
温晚道:“这还用说?一直很蠢啊。”
当前时间线的尤在咬牙切齿,愤怒地盯着未来的自己:“你丫能不能闭嘴啊?你不是我吗?怎么还帮外人骂自己啊?”
莫尤耸耸肩,温晚则微微笑着:“好孩子不能说脏话哦。”
“说起来,尤,你那边还好吗?我和胭雨走后陨石有没有坠下来?”
温晚问道,而尤摇了摇头:“在胭雨……之后,陨石就消失了。失去诅咒影响后,地球正在重新恢复生机。”
“听起来真是让人安心呢。”温晚出了口气,“你那儿的时间过去多久了?”
“二百多年了。”
“这么快?”温晚稍稍惊讶了一下,“不过也是,你看起来变化是挺大的。”
莫尤困惑地说:“有吗?”
“虽然样子是没变化啦,不过气质上倒是稳重了不少。”温晚吹了口哨,”小宝宝长大啦。”
“你说谁是小宝宝呢?!”
两个尤异口同声地说。
温晚笑道:“当然是谁应就说谁。”
莫尤瞅了眼另一个自己:“那看来这是在说你,毕竟我比你大。”
“和她认识更久的是你吧!”尤大叫,啐了一口,“我未来怎么会变得那么恶心啊?”
莫尤挑了下眉:“恶心?”
“不管是说话语气还是方式都变得很奇怪啊,”尤理所当然地说,冲着他努努下巴,“我说,你到底在学谁啊?”
莫尤怔注。
“你不会自己都没察觉到吧?”尤的话像一记重锤,“你知道你刚刚的语气和温晚很像吗?不仅如此,你还很像另一个我很讨厌的人。”
莫尤垂眼说:“胭雨,对吗?”
“你看,”尤嘲弄说,“你都不再叫她灵蝶了。”
因为那个名字,对她来说是一个诅咒。
莫尤把这句话咽进心里,昂首说:“你之所以喊她灵蝶,不就是一直记着她当无常时那种绝对的力量让你觉得自己被比下去了吗?你觉得自己不被她看在眼里才心有不甘,满怀怨恨,但是我可不会。”
“你在说什么鬼话?我才不在乎她是怎么看我
的。”
“你在乎。”莫尤说,“因为我也曾是你,所以我才会知道。”
尤怒道:“那你有什么资格在这说三道四?”
莫尤淡淡地说:“你猜猜,现在的第一无常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