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里希傻了:“英雄!你要做什么?”
苏糜没理她,只不要钱似的分了能有三分之一的修为给她,才面色有些惨淡地缩了手。
就在风里希觉得苏糜是脑子被三味真火烧坏了时,却见他又“嘿嘿”起来:“离离,还好我机灵,早早逃出来,不然你就被这坨肉吃啦。”
风里希一口气没上来:哪有人逃狱出来二话不说就帮人强喂孩子的?你苏狐貍当自己是奶妈不成?喂完还要人家送个牌匾赞扬你逃狱逃得好?好吧,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孩子被他喂饱了,以后处理起来更难。
风里希照例快狠准地揪了他的狐貍耳朵:“我的儿子我来喂,你凑什么热闹?那是你儿子么?”
苏糜咳了两声,才贼兮兮道:“啊,这个。”说完伸着狐貍指头戳了戳风里希的肚子,换来一只狐貍耳朵被揪长了半寸,鬼狐狼嚎地叫唤完了,才道:“离离,你那天不是还给我跪了吗?爱卿这些年坚持不懈地为朕的身体着想,前阵子还把朕存了几百万年的修为也捅出来了。朕被爱卿补得身体大健,精力充沛,自然要回馈爱卿才对。”
风里希心道:苏狐貍,你赢了,要是被三界知道盘古大帝的神力居然托给了这样厚脸皮的一只狐貍,不知道是不是要逼得人神妖合作推倒天柱大家都死个干净了事。
但是想到这几百年来苏糜因为饕餮的妖力所受的苦,又想起当日斩妖台上那个形容,瞥了眼他才接回去的手指头,想到他生生分了近一半修为给她,心又软了:“陛下,您真是好人。”
在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风里希每次想起自己当初说了这样一句话,都会忍不住抽自己两巴掌:她怎么就那么天真?怎么就会觉得苏糜是只好狐貍?
风里希忽然想起,这个时候他不在天柱帮倒忙,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不禁问道:“你来长安做什么?”
苏糜歪了歪狐貍脑袋,很认真道:“做生意啊。”
风里希忍住一拳将他打回青要之山的冲动:“你不要和和我说,你青丘世子带了千万妖兵攻上九重天,现在天界和妖界打得难解难分,你来长安做生意?!”
苏糜抖了抖狐貍耳朵,委屈道:“离离,我都送了一千万妖怪给你打着玩了,你也让人家歇歇嘛。”
风里希觉得她与这位世子他,实在没有办法沟通。
就在她思忖着是一脚把他踢出去还是两脚把他踢出去时,却见老远过来个人影,看着怎么恁像才掩面奔逃的秦王大人。
于是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一脚将苏糜踢出去,边踢边道:“你先走,让他看到又要想歪了。”
苏狐貍双目含泪地依依惜别,最后还不忘加了一句评论:“离离,你怎么还是那么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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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苏糜带着人呼啦啦走了,风里希才想起来,她不是要激怒李世民吗,怎么把这么好一个道具给送走了。
就在她悔青肠子的时候,李世民已经走到了她面前。她觉得今日真是没有查黄历,三个月来没人理她,今夜从兄长到李世民到烟罗到苏糜又到李世民,她就差翻牌子了。
秦王殿下看起来很不好。
事实是,他确实很不好。
今夜他接见了玄奘在内的十二个高人,没有一个听说过女神仙能当腌菜坛子用。
他在书房内枯坐了很久,才冲了出来。
他要找她问个清楚。
此刻他看见她坐在地上,五指下意识地挡在小腹前,心里好似被泼了一锅热油,烫得他五感尽失。
就这么看了她半晌,他才蹲下身去,紫色大科绫罗的亲王服铺了一地。
他伸出手去想抚一抚她被夜风吹乱的发丝,终是停在半空。
他看着他的眼睛:“孩子的父亲是谁?”
风里希心中咯噔一跳,本来准备好的台词忽然想不起来,半晌才干巴巴道:“与你无关。”
李世民黝黑的凤目黯了黯,又问:“可是他逼迫于你?”
风里希摇头,怎么今夜一个两个都觉得她是被迫的:“两情相悦。”
四个字,一把利刃,穿心而过。
李世民好不容易筑起的平静瞬间崩塌,他倾身向前,于渐大的雨声中由蹲改跪,在一地泥泞里,紧紧抓过她的双肩,不停地询问:“是谁?你心里的究竟是谁?是那个阴阳怪气的瞎子,还是我那一尘不染的大哥,又或是刚才与你私会的男人?风里希,你告诉我,你究竟喜欢什么样的?你与我说,我也可以扮个女人的样子,也可以日日穿白衣,你若喜欢刺激,我也可与你月下私会……”
最后,他明白,不管他如何装得强势,在这段情里,他从来都是卑微的那个。
可惜爱情就是这样,你便是已经低到尘埃里,也换不来对方半个回心转意。
风里希强忍下腹中胎儿的躁动带来的气血翻腾,咬了咬牙一字一句道:“他是谁,那是我的事。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你不过是我造出来的一个玩意,着实不配我为你生孩子。再说,我喜欢的人,便是什么都不做,我也喜欢。你不要再浪费口舌,或是做些东施效颦的可笑事出来,被人知道了,丢的是我的脸面。”
这一段话,说得一气呵成,扶着她双肩的手又抖起来,而且越抖越厉害,她觉得这人再这么抖下去,她儿子都要被抖出来了。
李世民松开她,左手抓住右臂,想让自己停下,最后却是他全身抖得更厉害,他的双目渐渐变得涣散,只是仍不死心:“你说的,我都不相信。你是个骗子。五百年了,你一直在骗我,今日也一定是。”说罢一遍遍重复着“一定是,一定是”。
风里希眼看他要入魔,此刻也只能加一把火再激一激他:“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罢,反正你也没多久可活,就当我适才是骗你好了。”
她觉得自己这段话回答得非常巧妙,巧妙得可以让他怒不可歇。
可下一瞬间却被拉进怀里,这个胸膛是那般熟悉,周围包裹的都是熟悉的他的气息,就好像曾经的那每一个清晨,阳光打在帐子上,她闭着眼躲着光往他边上拱一拱,他笑着伸手将她收进怀里。
她感受到他抱得那样紧,在那一瞬间里,他好像把五百年间所有未竟的心愿一一舍弃,最后只剩下能在此刻多抱她一会。
风里希慢慢眨了几下眼:“你的心意我领了,但既然有了孩子,我便不会背弃他。”
孩子,孩子,都是孩子,如果没有这个孩子……
下一刻,她看到的是他一把将她推开,双眼死死盯着她的腹部,嘴唇紧紧抿着,最后慢慢勾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风里希心底长叹一声,她的戏份可算演完了。
叹气声未落,他的掌风已经到了她身前,最后那一刻,风里希闭上眼,心中掠过的却是,那年七夕,他给她买了几个糖人,威风凛凛地插在轮椅上。
再睁眼时,雨水已经大得可以冲走他嘴角的血迹。
他那一掌,最终还是没有招呼在她身上,却生生拍在他自己胸口,女娲石之处。
他踉踉跄跄地爬起来,紫色的衣袍沾满污泥,他笑了笑,又忽然变得阴冷道:“你滚吧。”
一直找不到秦王殿下的贴身仆人远远望见李世民好像从泥地里打过滚一般立在那里,蹭地一下就奔了过来,见到秦王的面色,狠狠瞪了一眼还坐在地上的风里希。
李世民旁若无人地向前走去,黑发与紫袍于风雨中飞起。
身后仆人看了看风里希,忙问道:“殿……殿下!这个女人……要不要给您送过去?”
李世民的脚步停了停,随即冷冷道:“不用。本王不想再见到她,让她找野男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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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贴身奴仆,一定要找个耳聪目明的。尤其要能在雨声中辨别主子都说了些什么。
就好比说今夜,秦王说的明明是“让她找野男人去”,结果却被那仆人听成了“给她找野男人去”。
忠心的奴仆,思量再三,再三思量……
当风里希浑身湿漉漉地被推进一间小屋时,迎接她的,是十几个饥渴猥琐的王府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