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然想起,当年的陌伊只余三魂六魄。
她在忘川寻觅千载,为的就是找寻陌伊无缘无故失踪的一魄。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冻成冰,冷得彻骨。
汐裳在此时正合时宜地“悠悠醒转”。
她轻咳一声,从凤倾芸身上坐起来。
迎着凤倾芸担忧的目光,她温声道:“我没事。”随后看向凤凝白。
凤凝白冷淡的眼神落在她身上:“装得挺像。”
汐裳挑眉一笑:“您不待见我,有些话不想让我听到,我自然要配合。”
她面色从容,仿佛早就识破了凤凝白的招数。
然而……
事实当然并非如此。
她确实在甬道里发现了凤凝白,但怎么也料不到自己会被瞬间迷晕。
好在她没晕多久便清醒了,听到二人聊天她不好打断,干脆闭眼装一会。
如今话题引到自己头上了,她总不能一直装下去。
汐裳将先前从长佑岩中取出的物事递到凤凝白面前,是半卷残旧的竹简。
她道:“答应你的东西。”
凤凝白迟疑地接过,打开竹简的瞬间,她的脸色倏尔大变。
她不可置信:“你当真是陌伊?”
“是。我也不过施了些雕虫小技。”
凤凝白没再问其他,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竹简之上。
凤倾芸拉了拉汐裳的衣角,声音低沉:“那是什么?”
汐裳握住她冰冷的手,轻声答:“是修补留魄的方法。”
“我想看看。”
“稍等一会。”
“好。”
“别那么紧张。”
“嗯。”
凤凝白正专心看着竹简。
她万古无波的眼眸泪光闪闪,握着竹简的双手不自觉颤抖,似是遭受了重大打击。
终于,她合上竹简,沉重地闭上眼,两行泪水骤然而下。
凤凝白迅速取出另一份竹简,将两份竹简一并丢给凤倾芸,随后消失在原地。
她的狼狈让凤倾芸有些担心:“她……不会出事吧?”
汐裳勉强动了动唇角:“她一定有事。”
“她要死了。”
凤倾芸有些惊愕,但很快紧张取代了所有情绪。她看向手中的两份竹简:“我要看了。”
“你看吧。”汐裳的声音轻极了,几乎要听不见。
凤倾芸却没有看。
她似乎已经猜到了什么:“衣服破了,需用布来修补,因为它们原本就是用一样东西。那魂魄,可是同样需要魂魄来补?”
汐裳嗯了一声。
凤倾芸哽咽道:“所以,你少的那一魄,在我身上?”
“是。”
汐裳平静的声音让凤倾芸尽力维持的所有理智瞬间尽数崩塌。
她在忘川寻了千年,却一无所获。
凤倾芸深恨自己无用,陌伊生前,自己护不了她周全,只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拖累她。
如今她死了,自己竟连一缕魂魄都寻不到。
夜里总是凄冷而又孤独的,不知有多少次,凤倾芸在忘川河畔久久站立。
她看着一望无际的忘川河水,那么多魂魄,竟没有一个,是属于陌伊的。
她收集了陌伊余下的三魂六魄,收入束灵囊中,随身携带,盼着有一日能寻得另一魄。
三魂七魄聚集,让她得以轮回。
一天天过去,一年年走过,凤倾芸几乎翻遍了整个忘川,却依旧没能找到陌伊缺失的一魄。
她强打精神,反复搜寻每一个角落。
有一天,她发现束灵囊中是魂魄,竟都不见了!
凤倾芸心急如火。
她在忘川上寻了整整一日,什么都没有找到。
她彻底崩溃了。
她愣愣地看着忘川河水,缓慢而又坚定地迈出了一步。
她坠入忘川河水之中,在无数魂魄间徘徊,恶灵不断撕咬她的脚和腿,鲜血淋漓地洒在忘川河面上。
那一片片红经久不散。
她对疼痛好似一无所觉,目光呆滞地寻觅着。
直到姫泠匆匆而至,把她一把拖了上来。
凤倾芸的双脚血肉模糊,银发乱蓬蓬地披在脑后,不成人样。
姫泠劈头盖脸地骂她:“你疯了!”
凤倾芸目光涣散,嘴唇哆嗦着。
她说:“我疯了。”
彼时恰好彼岸花开,妖冶的红色花瓣布满整个视野。
“我早就……该疯了。”
凤倾芸露出了一个难看的癫狂的笑。
她是白羽之凰,是不祥之兆。
为什么要连累无辜之人,连累她的陌伊。
为什么,死的,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