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 陌上彼岸花已逝,伊人几时复归来?(1 / 2)

清平调 觅烟萝 2207 字 13天前

番陌上彼岸花已逝,伊人几时复归来?

我的名字是陌伊。这名字非父母所起,因为我没有父母。

我是彼岸花得道修行而来。

按理说,忘川这鬼地方几乎没有灵气,修不得仙。但我偏偏在这里开了灵智。

这鬼地方只有一河的生魂死魄,是以我很无聊。

我每日在忘川之上闲逛,偶然发现了一块蓝色的玉石,它的表面像是有水波流动,泛着熠熠光泽。

后来我才得知,那是水相玄澧令。

我把它做成了一支长笛,取名为“夷则”。

给长笛取了名,我忽而意识到自己还没有名字。

冥思苦想半日,终是未想出什么好名字。

罢了,反正忘川也没别人,我有没有名字无所谓。

这样般无聊地过了有多久?

我不知道。

因为我没有时间观念,对于人世间的计时方式也不了解。

我只知道彼岸花开是一千年,彼岸花落又是一千年。

几番花开花落后,我遇到了第一个人。

她其实也不是人,我不知她具体为何。

她那时只我一半高,年纪很小,一头银发。

我的头发尽是墨黑,怎地她却是银白?

我懒得细想。

那时她时常会捧着一本书,坐在忘川河边静静读着。

我的确太无聊了,每次她一来,我便化作彼岸花的模样,待在她不远处。

我细细打量她的容貌,发现这个小女孩粉雕玉琢,眉眼精致,完全是个美人胚子。

只是脸始终绷着,不见一点笑意。

我去看她的书,奈何一个字也看不懂。

或许她也很无聊,有时会同我说几句话。

“为何别的花都开了,只有你不开?”她稚嫩的声音如是问道。

我自不会理她。

修行多年,我早已不似其余彼岸花一般受时间所辖。花开花落,随我心意。

然而在我意料之外的是,对于我这个不开花的异类,她竟格外喜欢。

有一日,她没有带书来。

她安静地坐在石头上,目光空洞。

片刻后,她忽地哭了起来。

我被她的哭声弄得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

本想着等她哭够了就好,孰料她越哭越伤心,泪水簌簌流下,看起来可怜极了。

我烦躁不已,干脆变成人形。

她显然被我吓了一跳,一时忘了哭泣,只定定瞧着我,眼角的泪珠欲掉不掉。

我不知说些什么好,心中暗悔自己莽撞。

她却眨了眨眼睛:“姐姐,你额上的花真好看。”

我下意识摸了摸额间的彼岸花。

她擦擦眼泪:“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我沉默片刻,在老实承认自己无名无姓和临时胡谄一个中选择了前者。

她瞪大眼睛,沉吟道:“我帮姐姐想个名字如何?”

哪来的小丫头居然敢给我起名?真是岂有此理。

但看着她发红的眼睛亮起来,我终是默许了。

她兴奋地在地上写起来。

我皱着眉嫌弃地偏头看去,竟发现她的字写得似乎很好看。

可是我不识字。

她边写边念叨着:“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写完后,她又自顾自读道:“陌伊。”

然后转头看向我,咧着嘴傻笑。

我轻笑一声,暗中施了个术法,她立即昏睡过去。

我把她扶到石头上躺好,在先前我所处之地留下一个未开彼岸花的幻影,又清除了她的记忆。

最后,我不禁多看了地上的“陌伊”二字几眼,然后将其祛除。

我长舒一口气。

一把年纪的人,让一个小丫头给自己取名,算什么事。

之后我再未见过她。

我很快将这些事抛之脑后。

直到多年后我认识姫泠,她问我名字时,我鬼使神差地答:“陌伊。”

后来我游走世间,“陌伊”终究成了我的名字。

但我从未想过会与那个女孩重逢。

那年我一时兴起,欲创立门派。但不知具体该如何做,便前往璀错谷观摩。

我在一处破落的院子中吹笛。一曲终了,我擡头望向门外的女子。

只一眼,我便看破了她的伪装。

原是大名鼎鼎的白羽之凰。

我故意问她的名姓。

她的化名里也有一个云字,却是去了草头的“云”。

我嗤笑一声,真有趣。

我生来最厌无能之人,即便他们有苦衷,有难言之隐。

可那又如何?无能便是无能,便会受人欺侮。

因着这点缘故,我起初并不喜欢凤倾芸的为人。

可偏偏阴差阳错,在许多事情过后,我发觉自己对她的态度大有变化。

每次她站在我面前,我便觉得自己不再是自己,像是提线木偶般被什么操控着,总是忍不住把视线投到她身上。

我一本正经地询问姫泠,她一口茶喷在我脸上,一脸惊恐:“苍天,你不会喜欢她吧?”

我陷入了沉思。

曾几何时,我不屑于世间情爱。再深厚的感情,不是在利益面前舍弃,便是在岁月中泯灭。

最后人死身灭,忘川河里走一遭,一切尽归虚无。

我从未想过我会喜欢什么人。不过……既然喜欢了,该想法子把人拐到手才是。

“拐人”的过程出奇顺利,因为凤倾芸说,她早就喜欢我了。

嘻嘻。

只是她格外在意那则关于白羽之凰的谶言。

我想了几日,终于诌出了一个还算有文化的誓言:“我生来顺遂,于苦,于伤,于万劫不复,不知不解,故不惧不惮。若有朝一日,只因着爱你便遭遇诸多劫难,我亦无悔,诚甘乐之。”

她听后,呆愣愣地点点头,终是除了顾虑。

在茯苓院住了一段日子,我把凤倾芸带回了露华宫。

她长身玉立在白茫茫的雪山上,银发飘散,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这时我才恍然惊觉,她大约就是当年那个女孩。

莫非这便是冥冥中的缘分?我暗自窃喜。

但是此事万万不可让她知晓,否则她定会取笑我。

大约是我的前半生太顺了些,所以该死的上天让我从此不得安生。

凤倾芸的第一次涅槃,没有告知我。

可她怎么可能瞒得过我?

当我赶到时,她奄奄一息地倒在业火中。

洁白的翎羽烧成了焦黑色,浴火的凰鸟难再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