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眼前一黑,险些晕过去。
不知是什么支撑着我保持冷静,我用了禁术帮她强行终止涅槃。
我把重伤的凰鸟抱上床榻,尽量轻柔地为她处理伤口。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业火的烧伤。
涅槃尚未过半,她已不堪忍受。
一旦禁术带来的反噬施加在她的身上,她必死无疑。
原来,所谓谶言,竟是真的。
我擡手抹了把脸,尽是冰冷的泪。
一夜过去,凤倾芸没有醒来,更无法恢复人形。
而我却想出了一个惊世骇俗的办法——做她的易儡。
我有水相玄澧令护体,有清元淬体之术,她担不了的反噬,我可以。
我没把这个决定告诉任何人。
事实证明,我确实很有天赋。
从区区几条残旧的记载中便领悟了易儡术,并改进了一番。
我很快施术,没有犹豫。
右肩的十字标记出现的那一刻,我第一次知道了,什么是疼。
清元淬体难以化解我作为易儡应受的苦痛,每一寸肌肤都蚀骨地痛。
额上汗如雨下,掌心被不长的指甲划破,又转瞬愈合。
后来我失去了意识。
当我醒来时,发觉周围一片狼藉,而塌上的凤倾芸恢复人形。
她面色红润,什么事也没有了。
周身的疼痛有所缓解,我欣然一笑。
凤倾芸的第二次涅槃没有瞒着我,而是希望我陪在她身边。
我随便寻了个理由拒绝,她很是失落。
她涅槃时,我躲了起来。
身上不断出现业火焚烧的痕迹,鲜血不断涌出,我再度失去了知觉。
我替她承担了所有痛苦,是以她一切顺利。
可是这样不是长久之计。我的真身毕竟是草木,再被这业火烧几次,怕是小命要交代了。
我开始搜寻白羽之凰的相关信息,企图帮凤倾芸化解浴火必亡的诅咒。
终于,我找到了凤凝白,看到了半卷竹简。
她告诉我,另外一半,大约在凤族禁地——火相玄澧令储存之处。
那里常年业火不息,我无力进入找寻。
我左思右想,还是决定请凤青琰帮忙。
他是凤族的王,对禁地。想必多有了解。
可他却先一步找到我,并提出,要与我假成婚。
他说,只有凤族的王和王后,进入禁地不会遭到业火攻击。
我觉得这个说法很离谱,起初并不相信。直到凤青琰向我展示了一番。
他将象征王后身份的玉随意交给任何一个人,那人都可以。自由出入禁地。
他又许诺我只是名义夫妻,各取所需,待我取出竹简,随时可以和离。
身上的伤口疼得厉害,我没有精力和凤青琰周旋。
我答应了他的提议。
很快,我在禁地中找到了另外一半竹简。
原来白羽之凰的留魄脆弱,需要用别人的魄来补。
我花了一月剔下自己的一魄。
然后耍了个小手段,才将魄顺利移入凤倾芸身上。
后顾之忧尽除。
可是,凤倾芸却不要我了。
真是笑话。
我生性最傲,可在她面前,竟卑微至此。
我在露华宫闭门不出,她多次想见我,我都狠心拒绝。
我知道我有错,但我就是不愿承认。
再之后忘川灵乱,我懒得管这些闲事。他人死生,与我何干?
突然听闻凤倾芸也在忘川,我却当即冲出了露华宫。
我骂自己多管闲事,可是理智早已丢失。
到了忘川我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中了计。
凤倾芸并不在此,这灵乱分明就是冲着我来的。
恶灵一个个冲上来,它们身上带着本不该有的业火。我被业火烧灼,浑身是伤。
我最终还是解决了灵乱,却也伤得极重。
夷则被我丢入了忘川。
我不知道我的伤几时能好,能不能好,也不知道我还能活多久。
待我死后,三魂七魄不全,不入轮回,我将永远待在忘川。
我再也不会见到凤倾芸,再也不会喜欢任何人了。
如此甚好。
可偏偏此时凤倾芸匆匆而至。
她见我满身是血,以为我要死了。
她抱着我痛哭,一遍一遍向我说着对不起。
我不去看她。
直到我忍不住一瞥,发现她袖口掩着的伤疤。
我突然想起,我右肩的十字标识不见了。凤倾芸自己解了易儡术,受了严重的反噬。
“这是我应得的。”
她眨眨眼,一滴泪恰好落在了我的脸上。
她的眼睛哭红了,就像我第一次见她时。
那一瞬间我推翻了先前的所有想法。
我发现我还爱着凤倾芸。
我想要下一世。
我想要弥补我和她今生的遗憾。
正巧又是千年,忘川的彼岸花将落。我心生一计,轻声道:“凤倾芸,你最后帮我个忙罢。”
她立即问:“什么。”
“渡我些灵力。”
“你要多少?”
“多一点。”
体内灵力流转,几乎要冲破我残损的身体。
我悄悄施术,同时定定地看着凤倾芸,最后一次描摹她的眉眼。
“如果我变了模样、身形,你还会爱我吗?”
她的声音发颤:“我爱你,只要是你。”
我满意地笑了一声,不顾周围有多少人,吻了吻她沾着泪水的眼,随后落在她的唇上。
她脸上露出一丝希冀:“我可以去寻你吗?”
“别来寻我。”
她的脸色瞬间惨白了几分。
“倾芸乖,等我来寻你。”
术法成功,我安静合上了眼。顷刻之间,所有彼岸花尽落。
我在彼岸花上留下术法,等到它们再次盛放,我的魂魄会自动来到彼岸花中。
若有机缘,我便可投胎转世。
凤倾芸,待到彼岸花开时,我们有缘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