姫泠面色变了变,叹道:“那便现在去罢。”
姜沅握紧了她的手:“好。”
二人来到姫汵墓前,姫泠郑重地跪下,轻声道:“姐姐。”
姜沅跟着跪在她身边,柔声道:“姐姐,你放心,我会照顾好阿泠……”
姫泠偏头看向她,见她的睫毛一眨一眨,黑亮亮的眼睛闪着光。
二人祭拜完毕,走远了些。
姜沅忽问:“为何你可以在仙界自由往来?”
姫泠道:“因为姐姐。姐姐不喜欢魔界,喜欢仙界,也收集了许多仙界的书籍。她发明了一个术法,可以令自己在仙界受到的影响大幅度减少。”
“后来她病了,却非要去仙界找人。她施不得术法,在灵气的压制下病得愈发重了,这才……”
姜沅替她捋了捋头发:“莫要伤心,姐姐定然不希望你这样。”
“嗯。”姫泠忽嘲讽地笑一声,指向姫汵的墓碑处,“你看,她找的人来了。”
姜沅偏头看去,见易初直挺挺地站在姫汵墓前。
由于方向的限制,她只看见易初颤抖的背影。
姫泠叹道:“听说风隐要退隐,将璀错谷的烂摊子交给她了。她的余生,大概也就是守着璀错谷了。”
姜沅有些怜悯,道:“我们走罢。”
姫泠牵起她的手往回走。
走着走着,姫泠忽然回过头。
易初狼狈地跪在地上,卑微地伸出手,颤抖着抚摸着姫汵的墓碑。
姫泠自顾自摇摇头。
五年后。
凤族。
叶笙静静地立在洗罪台,等待着业火的降临。
台下,所有在姫泠帮助下堕魔的天辜之体,一面被灵气压制着,一面眨也不眨、近乎虔诚地看着她。
姫泠和姜沅也在人群中。
叶笙淡淡地瞥了凤青珣一眼,笑道:“哥,怕是要让你白跑一趟了。我已将这王位交给别人了。”
凤青珣冷哼一声:“我也不稀罕你凤族的王位了。凤凰一族如今一共能有几人?和天璇门相比,差得远了。”
叶笙赞同道:“那的确。那不知你此番前来,有何贵干?”
“来看你的死相。”凤青珣阴沉着脸。
叶笙笑起来。
“你真不去?”汐裳抱着胳膊,觑着若禹。
“不去不去不去!”若禹捂住耳朵。
“好吧。凤倾芸,那我们走吧。”
凤倾芸嗯一声,临走前又对若禹道:“你今日若不去,便只能见到她的尸首了。”
若禹没吭声,慢慢放下了捂着耳朵的双手。
业火旺盛,叶笙在火中站得很稳。
她看着台下姗姗来迟的汐裳和凤倾芸,笑得明媚。
她冲凤倾芸喊道:“好妹妹,姐姐求你!”她跪下来,“给我收个尸,随便埋在哪儿!只要……只要不去凤族的墓地。”
凤倾芸眼角有些湿润。她答应了。
叶笙高兴地笑着,又加了一句:“碑上别写凤青琰,写叶笙就好。”
凤倾芸应道:“……好。”
业火愈来愈烈,叶笙身上流出的血覆盖了整个洗罪台。
她闭上眼,现出了真身。
五彩的凰鸟哀鸣一声,带着浑身业火直冲云霄。
她的羽翎格外华美,在业火映衬下愈发耀眼,可惜逐渐被烧成了灰黑色。
震天的哀鸣再度响起,她从高空落了下来,摔在洗罪台上,又化作了人身。
叶笙执拗地睁着眼,直到若禹匆匆忙忙、慌慌张张地赶到。
叶笙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安静阖上了眼。
所有的天辜之体一齐跪下。他们把头紧紧贴在地面上,过了很久依然一动不动。
若禹远远地望着洗罪台上的叶笙,不自觉地淌出泪来。
她想,她不恨叶笙了。
汐裳和凤倾芸来到洗罪台上,将叶笙的尸首扶起来。
汐裳轻声道:“你似乎还挺喜欢江宁的,东郊的桃花林不错,就让你在那安息吧。”
凤倾芸轻轻拭去叶笙嘴角的血迹:“姐姐……希望你下辈子别那么聪明了。算计这么多,实在……太累了些。”
汐裳买下了江宁东郊的桃花林。
依照叶笙的遗愿,她的墓碑上只写了“叶笙之墓”四字,没有任何前缀,也没有立碑人。
又过了很多年。
她们再度聚集在这片桃花林。
桃花开得很好,和当年一般。
凤倾芸升起了一把火,汐裳对着墓碑道:“喂,今天该是你1800岁生日了。你失约了,没给我们烤鱼吃。不过我们都大度得很,就不在乎这点小事了。”
凤倾芸轻声道:“我们一人给你烤一条鱼,权当给你祝寿了。”
若禹没说什么,只静静地看着墓碑上的“叶笙”二字。
天黑了。
就像当年一样,姫泠和姜沅走在后面,汐裳和凤倾芸走在前面。
若禹慢慢地走在最后。
还有,她们身后多了一方陵墓。
墓碑前没有菊花,没有和祭拜相关的一切东西。
只有五条烤鱼静静地摆在墓碑前。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