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 泠风拂霁月,沅水濯纤尘(1 / 2)

清平调 觅烟萝 2339 字 14天前

番泠风拂霁月,沅水濯纤尘

远远听到声响、我悄悄躲了起来。

隔着枝丫茂密的灌木,我发现来人之一是我的多年好友汐裳,她挽着的银发女人竟是凤倾芸。

我正欲猜测两人是何关系,目光却不觉被她们身旁的另一名女子吸引。

她的身材高挑,长长的墨发随意绾着,两鬓垂下些许碎发也浑不在意。

锋利的眉,锐气逼人的眼,高挺的鼻,轻抿的唇,好一副英气的模样。

我定定地看了她很久。

非是因为她的容貌,毕竟我从小看着汐裳那张可谓无人能及的脸长大,也不属那见到美人便移不开眼的浪荡之徒。

她身上有股不一样的东西,令我挪不开眼。所谓一眼万年,大抵便是如此吧。

我不知那是什么。兴许是她潇洒的姿态,亦或是她浑然天成的侠气,也可能是她细微却又可爱的表情变化。

什么都好。

总之,那东西对我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从我第一眼见到姫泠起便存在了。

彼时我尚不曾预料到,它将成为我漫长的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远处草丛响动,一只颇类猕猴的兽窜出,径直撞到了那女子身上。我定睛一看,是幽??。

她对这个不速之客显然很不满,双眸已添了几分薄怒,瞧来很是唬人,连汐裳都住了脚,不再上前。

但却没能唬到我。

不知为何,我反而觉得她这副模样极为可爱。

我不禁轻笑一声。她听到了,以为是汐裳在笑她,立即面色不虞地望去。她的一举一动落在我眼中,继而长久地留在我心中。

我理了理衣衫走出,轻声向她致歉。

她的神色登时奇迹般缓和,有些发愣地看着我。

这反应我很熟悉,许多人第一次见汐裳都会露出远般明显的惊艳之色。但这却是生平第一次有人这样对我。

心底蓦地多了几分隐秘的雀跃。

那时,我的名字还是微生沅,她唤我“微生姑娘”。她的嗓音仿若清泉,透亮而又动听。

我莫名地想听她多说几个字,以至于后来她改口直接唤我的名字时,我竟有些许失落。

她真奇怪。

名字奇怪。不像是任何一个地方的人。

法器也奇怪。那柄冒着黑气的澹月,神秘而又森气凛然。

言行举止更奇怪。她受不得灵堕草之烟,又在青溟地宫受到无端压制,她却丝毫不以为奇、不以为意。

我比她还要奇怪。我为什么总想看看她呢?

古墓中,我与她共观话本。偏头看时,却见她耳尖泛了红,眼神也躲躲闪闪的。

我努力憋回了笑,心道她瞧来如此成熟,竟还会因为几个绮丽香艳的词藻而害羞。

我悄悄以目光描摹她的眉眼,一时竟觉,她英挺的容貌缱绻起来。

话本中,乱花谷的少女猛然醒悟,明白了自己对师尊的懵懂情愫。

话本外,我也察觉到了几分不得了的异样……

镇墓兽将出,我的雕花短剑已毁,她赠给我一把剑防身。剑名清霜,通体莹白,与她的澹月分外相似。

我不着痕迹地看了看她,成功捕捉到一丝忸怩。

我轻轻笑了笑。

离开地宫后,我与她一起来到露华宫,住在一个院子里。

我从洛滢泽畔采撷了许多药物,向汐裳借了工具,便在院中料理它们。她时常坐在我身侧,按照我的吩咐碾磨药物。

每日晨起,她都会在院中练剑。我打开窗子,看她随风而动的矫健身姿,踏雪无痕的敏捷步伐,带几分不屑与轻佻的神色。

她很快就会察觉我的视线,便停下动作,向我轻轻一笑。

有一日汐裳过来,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她,眉头一皱,若有所思地走了。

她忽问我:“汐裳为何唤你微生?”

我说:“她嫌我的名字长吧。”

她笑了,歪歪头问:“你有什么小名吗?”

我想了想:“家中长辈唤我沅儿。”

她暗自思忖片刻,道:“那我不好这般唤你。”

“你想唤我什么都可以。”

“我要好生想想才是。”

我不禁笑了笑,反问她:“你可有什么小名?”

她说:“姐姐叫我阿泠。”

阿泠。

我在唇边细细品了品。真好听的名字。

我轻声唤:“阿泠。”

她注视着我的眼睛:“嗯。”

过了几日,我同她一起离开露华宫。我欲回璀错谷向师尊复命,将师尊命我寻的药物呈交。她说:“我送你一程。”

我问她:“你去何处?”

她语焉不详:“归家。”

我没再问,只安静地看着她。

许久以前,我便好奇她的身世与来历,有时我想,即便我直接发问,或许她也愿如实相告。

但我不想如此。

我喜欢默默观察她的一举一动,搜寻她给我遗留的线索,再慢慢猜测。仿佛在寻觅暗藏的宝藏,我收获了别具一格的乐趣。

我们在璀错谷附近告别。我掩下失落,笑问:“何时再见?”

她说:“很快。”

果然很快。不出十日,我便在璀错谷与她重逢。

恰正午时分,我走在落英缤纷的甬路上,忽身后一个物事向我掷来。我立即伸手接过,是一只泛着紫光的珠子。

我回头望去,见她坐在粗大的桃树枝上,一袭黑衣衬得白了些。她笑着看向我,桃花灼灼,不胜华颜。

我举着珠子笑问:“此为何物。”

她跳下来说:“好东西,你收着便好。”

我眨了眨眼,妥贴收好了。

她以散修的身份在璀错谷住了几日后,我们再度一同来到了信源山。山顶有诛灵阵,我被其压迫得满额细汗,双腿几乎失了气力。

她扶着我且行且住。我偏头瞧着她神态自若的模样,忽忍不住笑了笑。在她疑惑的目光投来后,我止住了笑。

我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阿泠,我知晓你的身份了。

得逞的喜悦涌上心头,我几乎忘了诛灵阵的压制。

后来,她独身前往山顶破诛灵阵。

夜色渐深,我久久地凝望她上山的方向。我知道,她能做到。她也会平安归来。

我等她。

在能最快看到她的地方。

时间倏然变得很慢很慢,我恍恍惚惚的,只觉已过了很久很久。

终于,一道黑色身影出现在无边的夜色中,缓缓向我走来。我按捺不住地小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