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 泠风拂霁月,沅水濯纤尘(2 / 2)

清平调 觅烟萝 2339 字 14天前

待跑至她面前,我停下来,一眨也不眨地注视她的眼睛。

我忽觉她的眼睛很亮,很摄人心魄,令我沉陷其中,不可自拔。

我还发现,我的模样映了她的眼中。

自信源山出,我们回到了先前下塌的客栈。我们决意在此休息一晚,明日再走。

夜里,我睡在里侧,见她以手作枕,侧着身子看我。

许是灯火昏暗的缘故,我竟觉她的目光格外缠绵。我向她那边移了移。她依旧那般看我,始终默不作声。

不知为何,我见她这副模样有些好笑,遂亦不语,安静地回视她。

她的鬓发稍稍挡了脸,我伸手替她捋顺。她的头发平整了,而我的手悬停在她脸颊的上方。

她的视线似乎略微向下挪了挪。

与此同时,我的手指终于触到她的凝脂如玉的肌肤。

目光交织在一起,我忽有些燥热。

我一向笃信“心静自然凉”之说,可眼下,心如鼓点,无论如何也静不下来。

她的手覆在我的手上,逐渐收紧。她倾身近前,与我鼻尖相碰。

我呢喃道:“阿泠……”

她的唇贴上来,柔软的触感使我心头一颤。

这是她唯一一次没有回答我。

翌日我起身时,她已端坐在桌前,手里捧着一盏茶,过了许久也没有饮一口。

我走到她身旁坐下,她恍然惊醒似的放下茶盏,看看我又垂下眸,不一会儿又做贼一般偷偷看我一眼。

“怎么了?”我笑问。

她看上去想说些什么,偏又吞吞吐吐的。

我静静地等待着。

终于,她小心翼翼地开口:“有件事想告诉你。其实我……”

我猜到了她要说什么,瞧她紧张兮兮的模样实在忍不住发笑:“其实你什么?”

她似乎深吸了一口气,快速道:“其实我是魔修。”说完,她局促不安地等待我的反应。

“哦,”我眨了眨眼,“我早就知道了。”

她紧张的神情迅速转为震惊:“啊?”

我故作高深地颔首,说道:“你露了许多破绽,又不曾防我,我能猜到不足为奇。”

她沉默片刻,又问:“那你可还愿同我在一起?”

我探身在她额上吻了一记,郑重答道:“愿。修仙也好,修魔也罢,抑或只为凡人,只要是你,我便愿意。”

她注视着我,忽而一偏头,吸了吸鼻子。

我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笑着一字一顿道:“魔尊大人,不许哭。”

她哼一声:“没哭。这你都猜到了?”

“毕竟紫鎏珠历来由魔尊掌管,别人轻易拿不到,更不敢随意送人。”

她又哼一声,低声道:“认识得还挺多。你千万收仔细了,携带紫鎏珠,便可自由出入魔界,不受任何阻碍。”

“知道了。”我点点头,笑问,“做魔尊夫人,可有什么条件?”

她颇认真地想了想:“要爱魔尊一生一世,不许始乱终弃。”

“好。还有什么?”

“没有了,这便足够了。”她说,眸子闪着细碎的光。

我想,如若这一世便如此度过,真乃美满至极。

可惜的是,她一直没能想好怎生称呼我,因此我改为姜姓后对她的影响倒是微乎其微。

忘川祸事之后,我们在魔界办了一场婚礼。

仪式毕后,她卸去繁重的袍服,拄着下巴,笑道:“我想到如何称呼你了。”

“什么?”我问。

她凑上来,嘴贴在我耳边,极尽缠绵而又温柔地唤道:“夫人。”

我注视着她的眼睛,呢喃道:“阿泠……”

“嗯。”

之后的日子里,我有时随她待在魔界,有时与她一同去仙界各处小住。只是师尊总是很郁闷,见到我们时总要先皱一皱眉。

于是我们便很少待在璀错谷,大部分时间住在江宁新置的宅院中。我娘很喜欢她。

有时我们也去露华宫拜访一下老朋友。乍见时汐裳总是很高兴,久了便觉得我们碍眼了。

每年四月,我们都会来到江宁东郊的桃花林,看望一下那位故友。

日子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过去,有一日,我忽而想到一件事。

我问她:“当年你是如何破除诛灵阵的?为何会负伤?”

她向我描述了一番当时的情景,言语避重就轻,令我很不满意。

我改了主意:“我不想听你说了,我要亲眼看。”

她挑了挑眉:“怎么看?纵然你有穿越时空的法子,也无法顶着压力到达山顶。”

我笑了笑,找出一本书递到她面前,道:“这是我在姐姐的书房寻得的。你可以此术还原记忆中的情景,并让我进入。”

她迟疑片刻方应道:“好吧。”

我闭上眼,仿佛做梦一般,只觉身子轻飘飘的。恍惚中,我来到了信源山顶。

我定了定神,向山下望去。过了片刻,她步履轻捷地来到山顶。

她抱着澹月,略微歪头打量着山顶的诛灵阵。

诛灵阵的构造其实很简单,只由地上画的符印以及正中阵眼上空泛着幽幽红纹的光柱组成。

澹月出鞘,她缓慢升至空中,俯视着诛灵阵。

她右手将澹月举至面前,左手二指并拢,沿着剑身从剑鞘处滑动到剑刃。澹月周身立即营绕起阵阵黑气。

她微微眯了眯眼,蓄力后将澹月掷向光柱。

澹月直挺挺地插在光柱上。

她伸出右掌,掌心源源不断地涌出魔气。这些魔气尽数作用在澹月之上。

澹月开始剧烈地颤动,随着剑刃插入光柱的距离逐渐变大,光柱上的红纹也摇曳起来。

她面色严峻地紧盯着一切,英气的眉愈加锋利。

终于,光柱爆裂开来,却并未发出多大的声响。

火星毕剥地向四周喷射,她急忙一个空翻向后闪了闪。

诛灵阵已破,她召回澹月正欲返回,忽脚下一软,半跪在地上。

我心中一紧,明白这是她在仙界动用太多魔力造成的反噬。

她吐出了一口血,在原地动也不动待了片刻,方撑着澹月起身。

她若无其事地擦干嘴角残留的血迹,快步走下山。

我久久地凝望她的背影,心底一阵疼痛。

忽又一阵恍惚,我睁开眼,她正好端端坐在我面前。我紧紧抓过她的手,倾身靠在她肩上。

她揽住我,问:“怎么了。”

我轻声道:“无事。”

这样安静地过了很久,我脱出她的怀抱,看着她的眼睛,重复我多年前的话:“以后不许受伤。”

她点点头,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