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个多月里,紫竹山顶烟雾缭绕的,被山下的人误以为是菩萨显灵,还拍了照片报给媒体……
就这样,韩家夫人上山保胎的事情就传了出去。
那时大家都在说,这孩子未生先贵。
若是个男的,那就不得了,下任掌家没跑了。
……
所以姜陌对韩律跟穆秋之间的关系一直存有幻想,才会在办公室里间听到他们针尖麦芒起冲突时,觉得诧异。
甚至……有些没反应过来。
但现在看来,这中间应该发生了什么,让穆秋对韩律产生了难解恨意。
……
姜陌把心中疑惑问出时,韩律只是淡淡拢眉。
那好看深邃的眉骨好似锋利的山脊,倒悬下压,有种迫人的冷厉……看在姜陌眼里,那种冷厉不过是对外的警惕伪装,让人心疼。
不由半撑起身,捧着韩律的脸,轻吻那微蹙的眉心,“不想说就不说了。”
韩律摇摇头。
垂眸默了会道,“我那时候生病,醒来时……每每想起那句话,都觉得是自己烧糊涂了,才会产生这种幻觉。
可后来,待我回到学校。
宋应淮约了我。
把他看到的跟我说了,还很认真的跟我说‘我不论你信不信,都给我长点心。而且,你生在那样的家庭,就注定没有天真的资本,不然就得跟我那两个哥哥一样,早早去见阎王。”
“宋应淮有哥哥?”
“有,但走得早。所以,他恨透了宋家,宁愿一辈子待在实验室里,跟那些瓶瓶罐罐打交道,也不愿意去碰他们本家的生意。因为一旦碰了,就只有两种结局,跟我一样走到这个位置,或者跟他两个哥哥一样。”
“所以他选择了第三种。”
“嗯,做自己。”
“那韩叔叔你呢?”
姜陌把话题兜回来,期待道,“在知道她那么狠心,见死不救后……韩叔叔做了什么?”
面对姜陌的期待,韩律摇头道,“让夫人失望了。
我那时候才九岁,虽然比别人早开智,但也仅仅只是九岁。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先离开她一段时间。
然后再试探她。”
“所以韩叔叔住校了?”
“因为学校环境相对的封闭,可以暂时脱离韩家,也可以离开她的视线范围。”
说到这,韩律顿了一下,眼底隐见涟漪,语气颇淡道,“后面的事夫人也知道大概,韩征不单没有收到任何的责罚,还因为他手里握有陆云微的股份,所以我父亲还让他们俩进公司跟着项目。
而我为了试探她的态度,跟她主动提过是韩征推我下水的,但她让我不要乱说。
还说我可能看错了。
我心里明白,她想让这件事过去。
可我不想,所以我把韩征推我下水的事情透露出去。
底下的人都在传,而她的表现让我很迷惑,她既没有在我父亲那戳穿我,还主动向韩征示好……
甚至疏远了我。”
姜陌一想到韩律经历这些的时候,才九岁。
心便开始胀痛。
酸涩难当。
不觉伸手环住韩律,擡眸轻唤他一声,“韩叔叔……”
“都过去。”
姜陌眼角发热,将脸埋在他脖颈处,闷闷“嗯”了一声。
两人没再说话。
过了许久,韩律才又开口。
“其实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在问‘为什么’?
问她,也在问我自己。
明明之前对我那么好……”
他声音听着冷冷淡淡,但又异常的沙哑,就好似撕扯割裂后的皮肉在沙地上狠狠摩擦过一般……
细品之下,布满了血色沙石。
粗糙极了。
磨得姜陌耳朵发疼,好似刀割。
想要擡手捂住韩律的嘴,让他不要再说下去。
但又想起韩律说过,想要给他看看伤口,让他更心疼他一些,便忍了忍,咬着唇继续听……
“过了很多年以后,我才知道,在她怀我那年,我父亲有了外遇。
而且,对象是个男的。
所以她根本没办法接受我的存在。
觉得我很脏……
从我父亲那里带来的脏,怎么洗也洗不掉。”
……
姜陌恍然间明白。
为什么穆秋在医院见到他时,会那么的“努力无视”他。
因为她根本就没想过,韩律也会找一个男的,还那么大大方方的拉到她面前,说是他的爱人,而且在没通知她的情况下,就匆匆领了证。
这对她来说,何尝不是一种打击。
所以在第二次见面,也就是在办公室那会,见他穿着韩律的衣服,松松垮垮,一副刚……亲热完的模样,让她情绪失控,那么恶狠狠的瞪着他,好似要将他扒皮抽骨。
而韩律才会一再跟她强调“他是姜陌,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个人……”
姜陌暗暗叹了一口气。
不知道如何安慰他,只能用力地将韩律抱紧。
学着这人之前安抚他的模样,一下又一下的,轻拍他的背,嘴上轻念着,“韩叔叔,都过去了,你以后有我呢。”
韩律听罢,寻着他的唇亲了过来。
吻得又急又重。
好似在确认什么,又好似在回应他的承诺。
直到姜陌被他亲得手脚发软,攀着他的肩无力低喘时,韩律才停了下来,带着压抑的情绪,声音艰涩沙哑道,“……是韩征告诉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