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要不要人陪你睡觉。”
“不要了,除了你谁都不要了。”
琅之听到几句舒坦话,怒气稍缓,并未将拾离放下,反而向寝宫走去,边走边道,“将几个人打发走,这几日拾离要闭关修炼,以备三日后的大战。”
琅之扛着拾离回到寝宫,一把将他抛到床上。
拾离蹬掉鞋子,抱着枕头在床上打了一个滚,心想他方才这么生气莫不是在吃醋?
“你吃醋,我要他们不要你。”
“我……我吃什么醋,”琅之搬来矮几搁在床上,取来文房四宝,“我要查验你的功课。”
拾离退到角落,抓起被子蒙在头上,闷闷地说,“我困了。”
“找人陪你睡觉。”
拾离掀起被子一脚,揶揄道:“哪里还需找人,眼前不就有一个现成的吗?”拾离拍了拍被子,请君入被。
“爱妃,你还欠我一个洞房花烛夜。”
屋内的朦胧的珠光落在琅之嘴角的笑意上,他脱去外袍,解开腰带,上手掀开拾离头上的被子,抓着他的脚一把拉倒跟前。
琅之眼中没有一丝狎昵,面色严肃,“今日事,今日毕,先默写一遍。”
“你是人吗?”拾离摸了摸琅之的唧唧,反被琅之按在怀里困在矮几前。
拾离唯有老老实实地提笔蘸墨,像模像样地默写文章。
一侧的琅之眉头越扭越紧,越来越看不下去,“你写的是什么?”
拾离收笔,彰显他老人家的鸿篇巨制,“本宫主的墨宝,你我是熟人,十两银子。”
“点横撇捺东飞西跑,横竖弯勾离地千里。这也能卖十两。”
“那白送你吧,”拾离又滚回被窝里,“本宫乏了,爱妃快来侍寝。”
“起来,重写,”琅之揪起拾离,再度回到矮几上,握着他的手抄写文章。
拾离坐不住,在琅之怀里动来动去,有意使坏。
琅之空出一只手搂着拾离的腰,将他按在怀里,这才制住他了。
“写的什么?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
琅之看着拾离眼眸,道:“山无棱,江水为竭,冬雷震震。”
“什么意思?”
“山川化为平地,滔滔江水干涸断流,三九寒冬雷声阵阵,”琅之握着拾离的手写下一句。
“这又是什么?”
“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琅之握着拾离的手又写了一遍,解释道:“炎炎夏日雨雪霏霏,天地合二为一,才敢与君决裂。”
拾离听得懵懵懂懂,似懂非懂。
琅之握着拾离的手又写了一遍。
拾离连连打呵欠,枕在琅之的胸膛前睡着了。
“还说洞房花烛夜,人都睡着了。”琅之将拾离安置在一旁,自己重新抽出白纸,重画一份修竹的万木回春术,回忆修竹所讲的要点,保证计划万无一失。
海潮无声,不知时间。
一只脚丫从天而降,落在他的肩膀上。此情此景,令他梦回明月阁。
以往他与拾离背书,被其骚扰得焦头烂额,而今他与拾离御敌,被其骚扰得哭笑不得。
时光悄然无痕,一过数日光影,从书阁到海底,周围千变万化,他与拾离仍是不变。
琅之搂过脚丫子搁在自己膝头上,轻轻挠了挠拾离的脚心,激得他把脚收回去,翻一个身面对琅之。
琅之继续琢磨法阵。没一会,腿上一沉,拾离睡到他大腿上。
拾离特别喜欢挨着人睡,尤其喜欢睡到人肚子上,二人同睡一床,每日醒来肚子上都枕着一个脑袋。
琅之垂眸凝望拾离的眼眸,目光如同春日的水波般温和,手指描摹他秀气的眼眉,摩挲他的笔锋,滑到他的嘴唇。
他缓缓低头,吻了吻拾离的眉心,贪得无厌,唇珠贴着挺秀的鼻梁而下,吻住那两片唇瓣,珠光熠熠,温柔地映照二人身上,投射两个相交的影子印在窗户上。
他在世间的角落里偷偷尝了一个欢,只愿此刻光阴凝固。
——
深窟里的月光无声,石缝里外透露一股阴冷,黄泉地狱与之相比都过之而无不及。
鱼丽立在半明半暗处,听着下头人的回话。
“天界预计三日后由修竹重新封印梼杌,这算是大王最后的机会了。”锁阳打量了几眼眼前枯蛰的神色,摸不清他的意思。
“拾离身边的探子也传来消息,修竹打算于三日后午时封印梼杌,”鱼丽问道,“大王该如何是好?”
锁阳继续道:“只要我们打断修竹的封印,即可放出梼杌。”
“我们的目的不单单放出梼杌这般简单,要梼杌为我们所用。”
“那大王有主意了吗?”锁阳黑线般的瞳孔扫了几眼角落里的残篁和亡松,“是打算将梼杌困在妖怪身体里,在通过另一只妖怪钳制梼杌。小妖还有更好的计策。”
“计策,你的计策无非就是怎么助你自己取得天帝的青睐。”枯蛰隐在黑浓的夜色之中,只露出一个虚虚的轮廓,暗藏的杀意已经是奔袭而来。
锁阳瞳孔微变,难道枯蛰看出他的目的了?
“梼杌要冲破封印,修竹要重落封印,金鳞宫的拾离在蠢蠢欲动,天宫里头的麟振在作壁上观,争相斗艳,一出大戏。这等好戏怎么能够少了我们呢?”枯蛰吩咐道,“鱼丽,清点人数,三天后集结。至于亡松和残篁二人,也一并带去,等我的号令。”
鱼丽应了一声。
“至于你。”
锁阳眼神微眯,察觉到微妙的杀意。
“倒也不必留着了。”枯蛰说罢,袖中两道寒光飞出,当当两声落在锁阳方才坐在的地上,迸射出两点星火。
“逃了!”
锁阳是早有准备,在枯蛰还未出手之前就已经融入身下的阴影之中,以狡猾的仙术躲过枯蛰致命的一击。
“传令下去,石柱林击杀锁阳,”枯蛰说道。
鱼丽应了一声,立即吩咐下人,全力追杀锁阳。
浓云遮月,夜中清冷,锁阳藏在夜色之中,穿梭在石柱林之间。
周围吵扰不休,杯弓蛇影,锁阳蛰伏在暗处等待一个人的到来。
月衔于水面,洒下一片清辉,锁阳候了半宿,等候的人才姗姗来迟。
“谢鱼丽大王出手相救。”黑猫蹲坐在石柱上,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一双眼睛却十分显目。
“废话少说,我要的东西呢?”
“在你身后的石头上。”
鱼丽回头望去,石面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漆盒,里头便是五虫咒。
“你说的话是真是假?”
“天帝确实是要重新封印梼杌,也确实是修竹主持,拾离趁机动手是真的,天帝作壁上观也是真的。不过有一点我没说,蓬莱的折兰也会参与其中。”
“修竹主导封印,折兰必定参与。”鱼丽摩挲着盒子,“拾离和麟振可有什么协议?”
“杀了枯蛰,夺回妖王之位就释放歌回。”锁阳如实相告,“若是让拾离得手,歌回重回三生天,你们背信弃义,恐怕是没有什么好下场。”
“不劳你老人家操心。”
“枯蛰有何计划,仅仅是让你将两只妖怪埋伏在归墟周围,没有别的打算。”
“枯蛰这个人,事都藏在心中,若是遇上他心情好,会和血萤说几句,血萤死了,也无人可倾诉。”鱼丽虽不以面目示人,看不见,可心里明白,他背过手转身没入黑暗处,留一声,“你快走吧,再不走,小命不保。”
锁阳眺望圆月,月半淹没在海平面之上,举目望去,苍穹高不可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