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竹,许久不见了。”漩涡之中的声音透过来。
“梼杌,别来无恙。”
“今日这般阵势,是来找我叙旧,还是来要我性命?”
“让你安分守己。”
梼杌嗤笑几声,“麟振都要死了,你让我如何安分守己。”
“长江后浪推前浪,自有新主令天界,梼杌莫要关心,安心在海底修身养性。”修竹手中的拂尘一收,掌心浮现一小节树枝,清润的草木之气再度散发而去,托着树枝升空。
青树枝在仙气的滋养之下,逐渐成长拔高,枝叶繁茂,树冠膨大,遮盖归墟的天空。
青树高耸入云,独木成林,修竹轻轻一推,硕大的青树缓缓沉入海水之中。
拾离伸长了脖子,瞧见巨大的碧绿青树漂浮在海水之上,巨大的树冠形成一座碧绿的岛屿,岛屿边缘登时围绕无数猩红影子,似海带,也似白练。在蚕食,也在抵抗。
“梼杌在反抗。”
猩红丝带状的东西开始反击,砍瓜切菜般攻击巨大的青树,不多时,被蚕食了一半,海面红光加快速度,要将中心的青树侵蚀殆尽。
修竹不慌不忙,既不施法挽救,也不加固封印,静静地望着海底之中那个青树。
拾离继续看,只见红光杀伐的速度飞快,顷刻之间将巨树砍伐殆尽,宽阔的海面唯有红绸似的的身影在游弋,宣告此番胜利。
拾离再看修竹,脸上依旧风轻云淡。
再一看海底,不知何时,再度冒出了星点般的绿点,绿点慢慢扩散,连点成片,葱郁的树冠再度浮现海面之上,再度占据上风。
那红绸再去杀去,将其砍断,青树不多时再度生长起来。
拾离恍然明白,为何要叫‘万木回春’。
回春生长,不止不息。
“这等仙术很耗费仙力,修竹现在神情淡漠,实则上赌上所有的仙术了。”拾离观战有感,“眼下梼杌已经在万木回春术中,枯蛰呢?”
“在下方,”琅之锐利的目光凝视着磅礴的海水,“鱼丽已经到场,该我们了。”
琅之说完,纵身一跃,拾离紧随其后,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入海。
海水静寂无声,海潮之力左右翻弄,拾离直潜,逆着汹涌的海水而上,在前方看见一个模糊又十分熟悉的影子,暗红色的影子随着海水飘荡着。
“对面是鱼丽,”拾离环顾四方,“鱼丽在这个地方,枯蛰也在此处吗。”
前方海水汹涌起来,裹挟着浓浓的杀意。
鱼丽的身手和手段再熟悉不过,除了净化冤魂并没有别的可行手段。
“我对付鱼丽,你去对付枯蛰。”
“我来对付鱼丽,你在这里待着。”
拾离顺口接了一句,“你又想一个人逞威风。”
琅之正色厉声,“他们二人的修为远胜于你,若是不能在一盏茶的时间将枯蛰逼过去,前功尽弃。”
“你去就你去,这么严肃干什么,”拾离捏着他的脸颊,“你笑一个吗。”
“正经一些。”琅之挡开拾离的手。
拾离怫然不悦,“天帝给你灌了什么汤药,回来跟变了一个人似的,碰都不给碰了。”
“眼下是玩笑的时候吗?”
眼下情况紧急,不是玩笑的时候。
可是以前情况再危急,局势再严肃,二人都能心照不宣地调侃玩笑,调整紧张的状态,缓解焦躁的心情,怎么今日一反常态。
“你真的是琅之吗?”拾离不禁打量几眼奇怪的琅之,“你今天奇奇怪怪的。”
拾离语话刚落,两个影子袭来,交叉环绕在他们的身边,他抽出短刀护在身前,同时提防对方的动作。
那两道狭长的黑影在汹涌的海潮之中来去自如,周围的海水随之而动,想必是有拨弄海水的本事。
“拾离!”残篁咬牙道,“我找到你了!”
“是残篁!”拾离看向另一条黑影,“另一个想必就是亡松了。”
“今日我必要你们的性命祭奠我们大哥的亡魂”
“有本事你们就来取!”拾离横刀在跟前,这二人本事相通,单人不好对付,两个人尚且可行。
拾离睨了一眼不远处的鱼丽,他必定不会袖手旁观,必定会趁机偷袭。
以三对二,以多欺少。
拾离和琅之也不是吃素的,不会这般容易被擒拿,他们还要将枯蛰引去归墟。
“我们不能和他们纠缠在一处,”拾离掏出了鱼隐珠,“得速战速决!”
拾离将鱼隐珠轻轻抛起,周围海水突然一静,海水如烟如梦,海潮如风如息。
脚下是群山万仞,头顶是碧蓝苍穹。
亡松和残篁没有海水的依托,化成人身,远处的鱼丽少了仰赖的海水,暴露在日光之下。
“动手!”拾离正要动手,琅之突然按住拾离的手腕,将鱼隐珠拿走。
拾离错愕道:“你要做什么?”
“这几个人交给我,”琅之转身背对着拾离,声音如高岭之风般冷漠深邃。
“只有一盏茶的工夫。”拾离提醒一句。
琅之应了一声,提着天圣剑遥遥和残篁亡松相对,风中谁也没有动手,谁也没有出招,三人如同沉默的山峰,彼此对视着。
“怎么还不上。”
“静观其变。”
此前琅之曾经和亡松交过手,二人算是知根知底,琅之心中必定有应对的法子,可是拾离心急如焚,修竹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时间不多了,”拾离催促道,“你抓紧时间。”
“我自由安排。”
拾离心急火燎,“什么安排。”
琅之静默不动。
拾离心急如焚,恨不得上前将琅之的嘴巴撬开,将他藏在肚子里的东西掏出来看看。
“你今日奇奇怪怪的,一会儿你不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看我怎么收拾你。”
周围气息骤然发紧,流云散去,风声发急,云雾尽数归于鱼隐珠之中,滚滚潮水自远处而来,淹没脚下的千山万仞,头顶碧蓝苍穹灰蒙暗淡,潮水再度袭来。
二人再度回到海中。
“来了,”琅之凝视前方,一个极快的身影如同那风雨之中劈开天地的电掣,对方的锋芒杀到琅之面前。
琅之挥剑抵挡,天圣剑的剑身与对方的大掌一撞,如锤重击,指使琅之后退几步。
枯蛰身法快若电掣,大掌接连袭来,掌风如刀,如锤,时而凌厉,时而沉厚,招招都是枯蛰占据上风,琅之步步后退。
拾离瞧不下去,上前帮衬,“用鱼隐珠!”
“不需要。”琅之一掌将拾离推远,重新向枯蛰杀去。
“你今日究竟是吃错什么药了!”拾离心中又急又气,恨不得上前替枯蛰揍琅之几拳。
“琅之,你的心空了,没有上次那般九死一生的决心,”枯蛰手底游刃有余地应对,斜睨了一眼拾离。
拾离从枯蛰的脸色之中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天帝布下了一个假局,想要引我上钩,当真是痴人说梦。”枯蛰收手,一退几丈远。
拾离看出枯蛰要走之意,“不能让他离开这里。重新用鱼隐珠。”
“不必了,”琅之没有追击之意,眼眸深沉,不知在打什么主意。
“你今日真是奇怪,”拾离按着手中的刀刃,“让我不得不怀疑你是不是琅之。”
拾离沉思片刻后,低声在浪子耳旁道:“琅之,我想摸摸你的唧唧。你给还是不给?”
琅之漠然地回头看着拾离,拾离的目光却紧紧地看着那光洁如玉的耳朵。
“耳朵没有红,”拾离目光骤然变狠,拔出刀刃压在琅之的脖子上,“你眼下有两条路,第一交出鱼隐珠,再将你的计划告诉我,第二我现在就送你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