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
令人纠结无望的短暂片刻,人间已经过去三五光景。
今日彤云密布,秋风萧瑟,也正是拾离和修竹联手封印梼杌和枯蛰的日子。
拾离矗立在天门前,凝望着从天门倾泻而出的流云,流云分明无声无息,拾离耳旁仿若是听到了事情偏离轨迹的声音。
“琅之还没有出来吗?”拾离神情凝重,心音杂乱,心中有股不祥的预感。
“宫主!”凌苍从身后丛云而来,“时辰到了。”
拾离让凌苍整顿人手,等修竹琅之封印梼杌枯蛰之后,就率兵将石柱林拿回来。
“琅之还没有出来吗?”
“没有。”
拾离凝望着巍峨的天门,高大如同一座诡谲莫测的山峰,“我心中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琅之上一回也是离开了三日,想必是做了什么准备。”
拾离摇了摇头,微风拂乱他的黑发,乱成一团发结,“这一次和以往不同。”
凌苍眉头紧锁,似乎也感受到拾离身上的焦躁和不安。
拾离沉思是否直接去找琅之,一道金光飞出天门,在空中盘旋一阵,落在拾离不远处。
拾离眼睛一亮,那身影不是琅之是谁?
“你还知道出来,”拾离怨道。
“天帝继位一事非同小可,而且天帝也牵挂封印梼杌一事,也需得做好部署,你不信任天帝,唯有我去。”琅之看了看天色,“不早了,该启程了。”
“等等,”拾离缓步上前,怼在琅之脸看了看,“你怎么了?怎么今天这么严肃,像我第一天认识你的模样。”
拾离擡手捏住琅之呆板的脸颊,“你笑一个。”
琅之淡淡一笑,迎风望向东南方,“赶紧走吧。”
拾离揪着琅之的手腕,不让他走,目光注视着琅之的双眼,“你今天很奇怪,你……”拾离直勾勾地看着琅之,对方的眼中全是陌生疏离。
琅之以往看他的目光,温柔中带着认真,认真地看他,认真地听他说话,他惹烦琅之了,琅之会严肃起来,但不会生气,总是能够找到法子治他,被他逗得面红耳热还有几分羞赧。
活生生的人,和眼前这个人不同。
拾离心中生出一个奇怪的念头,这个人是琅之吗?
“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琅之回望着拾离的眼睛,坦诚淡漠。
“那一天晚上,我问你我最喜欢吃的点心是什么?”
“哪一晚?”
“你说是哪一晚。”拾离凝视琅之,若琅之回答不出来,那他就不是琅之。拾离按着腰间的短刀,等待琅之的答案。
琅之目光淡漠道:“雪泥桃花。”
拾离略有惊愕,对方居然答出来了,他心中仍有质疑,又问:“云珠和我最喜欢吃什么?”
“冰消圆子。”
拾离最后一问,“那一夜,修竹让你背一句话。”
拾离说得很模糊,令人听了云里雾里。
这句话是那一夜拾离闯天门险些被斩杀,修竹赶来带着他回蓬莱时让琅之背的那篇文。
他故意说得模糊,若是真正的琅之会明白他的意思。
琅之漠然地沉思片刻后道:“修竹让我背了孙子兵法的地形篇。背到‘知彼知己,胜乃不殆;知天知地,胜乃不穷’时停下来。”
说对了。
“你真的是琅之,那你为什么这幅表情。”
“事出有因,稍后再和你说。”琅之转身凝望翻涌的云海,“眼下要紧的事情是梼杌。跟我走,去归墟。”
拾离心说奇怪了,“不是不让我接近归墟吗?”
“虚风和肖扬闭关了,人手不够,需得你上了。修竹和折兰都在归墟,无碍。我们只需要在后方埋伏梼杌即可。”
拾离半信半疑,琅之已经张开双翼,准备趁着海风,飞往丛云深处。
琅之见拾离并未动身,道:“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拾离犹豫片刻,为何要突然更改计划,为何他心中怀揣不安?
“午时很快就要到了修竹正等着我们。”
拾离沉思片刻后道:“凌苍!”拾离转头在凌苍耳旁吩咐,“你跟在我后面,不要出面,静候我的召唤。”
“宫主放心。”
拾离心中稍安,这才和琅之启程,前往归墟。
乌云低垂,电闪雷鸣,轰隆隆的雷鸣仿若是野兽在云间咆哮,海面波涛汹涌,狂风猎猎。
鱼丽率领手底下的众妖蛰伏在归墟三里开外,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归墟上方电闪雷鸣,时不时风雨交加,闷沉地嚎叫声如银龙呼啸,传遍四方。
不多时鱼丽望见一道金光划过灰暗的天空,如同一颗彗星飞往归墟,鱼丽定睛一瞧是拾离和琅之。
“都来了。”
鱼丽一回头,枯蛰不知何时来到他的身后,凝望前方晦暗苍穹。
“都来了,群雄逐鹿,粉墨登场。”鱼丽好奇了,“今日谁是赢家。”
轰隆一声,巨雷在归墟上空炸开,云下海水翻涌,像是与天上的雷鸣相互呼应,又像在一争高下。
拾离琅之埋伏在归墟不远处,修竹手持拂尘,立在云上,神色稍有凝重,身旁的折兰沉吟不语,低眸凝视着翻涌的海水。
身后天兵林立,旌旗翻涌,乌泱泱的气势浩瀚,雄霸一方。
拾离心中的疑窦更深了,按照计划应当是蓬莱的弟子随修竹出兵,为何更改为天兵?
拾离斜睨了几眼琅之,琅之神情严肃,那股疏离感越发明显,他许久没有体会这股感觉,像是回到了头一回入蓬莱的那一天。
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情。
“你上天究竟是所为何事?为何连夜更改计划?”拾离注视着琅之的神情,但凡有一丝心虚,他就立即出刀。
今日之事非同小可,不可大意。
“因为修竹封印的法阵泄露了,我们的计划泄露了,”琅之凝视着下方的海域,“内鬼不知道是谁,查了许久都没有找到,唯有紧急更改计划。”
“为何不停止?”拾离继续追问,“找出内鬼之后,再做定夺。”
琅之眺望矗立在乌云之上的修竹,“修竹仙长执意今日封印梼杌,以防夜长梦多。”
屋漏偏逢连夜雨,怎么偏偏这个时候出现纰漏。
修竹执意封印梼杌,是想出其不意,掩其不备,这倒向是像修竹的手段。
可是拾离仍旧是觉得不妥,“我上去和修竹说几句话,”
“不可。”琅之按着拾离,冰冷的指间和以往温润的大手截然不同。
“你的手?”
琅之收回了手,稳住心神道:“修竹开始了。”
修竹一甩拂尘,乘云缓缓降落,在距离海面七八丈高处悬停,再一甩拂尘,清润的草木之气盘旋散发开来,落入翻涌的海水之中。
顷刻之间,海面生出青草,星星点点,星罗棋布,不多时连成一片,仿若延绵无尽的草原。
碧绿的青草随着海浪起伏,远远望去如同麦浪翻涌。
归墟海面瞬息万变,碧绿的海潮之中突然升起一个巨大的气泡,嘭的一声炸裂开来,无声的气浪排山倒海般碾压而去。
修竹在气浪之中稳住身形,云端的天兵天将,浓云雷电不堪气浪的冲击,一退七八十丈远。
拾离揪着琅之,曲肘抵御这股掀天动地的冲击。
气浪冲击之后,紧跟着海水旋转而起,露出中间黑黝黝的漩涡,深邃而诡谲,如同一只野兽的眼眸注视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