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1 / 2)

琉璃映明月 醉千秋 2727 字 11天前

第一百一十二章

深深草木,蔚蔚青天。

人间深秋日,落叶萧瑟,从树干底部朝上看,仿若万剑刺向苍穹,痛快发泄心中的怨气。

拾离深陷厚实的落叶中,身上不知堆满了多少落叶,不知头顶的大雁飞过几回,

他睡了许久,似乎沉浸在一个美梦之中久久不愿醒来。

梦里春日融融,万物回春,他在生辰这一日找回他的琉璃塔,心中欢喜不已,坐在琉璃塔之中眺望远方的春色。

这时一只金色的小鸟落在琉璃塔上,金灿灿的如同日光的化身,拾离一见欢喜,将它捧在掌心之中。

小金鸟讨好般蹭着拾离的掌心,恨不得就赖在他的手中不走了。

远方有客人来,云珠拿来美食,秦艽捧着琴,和他爹一起给他庆贺生辰。

他还是三生天里无忧无虑的小殿下。

梦中一景一物舒适惬意,令人忘却时间,只想永远沉浸其中。

拾离擡头看向蔚蓝苍穹,阳光正好,一颗松子落在他的鼻尖上,突然一股力量将他抽离出来。

“不要赶我走!”

“我不想走。”

“爹,我不想走,别离开我”

拾离伸手挣扎,呼喊恳求,企图抓住这半分春光,抓住他爹的衣袖,抓住这属于他的一切。

拾离最终抓了一个空。

他睁开双眼,望着高大的树木直冲天际,蔚蔚晴空,萧瑟辽阔。

一颗冰凉的雨珠掉落在他头上,雨水的凉意令他心神醒来,他灰扑扑的眸子里倒映着秋日的萧瑟。

他支起身子,脊背四肢的酸痛伴随着惨痛的记忆席卷而来,瞬间将他打回原地,他如沉浸最深最冰冷的海沟之中,难受得缩成一团。

树上一只松鼠冒出头来,黑漆漆的眼睛好奇望着树下的陌生人,听着他压抑的哭声,仿若是从极冷的北方吹过山峦的风声,带着无尽的悲凉。

人生在世,苦楚便占了八分,余下的二分又有多甜,能否凭借此度过漫长仇恨的余生。

深秋已至,草木由北向南逐渐变得金黄,拾离站在半青半黄的交接线上,一面是璀璨橙黄,一地枯枝败叶,一边树叶苍翠,还有几分夏韵。

拾离若是朝南走,迎接他的便是暖和的夏日,往北走,就要面临刺骨的寒风。

他爹让他做一个平凡人,此后挑水劈柴,鸡犬桑麻,天界的风云和妖族的波折都与他无关。

他从未好好听过他爹的话,这一次也是不能让他爹如愿了。

偏偏就要逆着他的心意行事。

夜风席卷半人高的荒草,凛冽的寒风吹拂拾离单薄的衣襟,拾离迎着那刺骨的寒风,走上茫茫复仇之路。

——

天界屹立在丛云之中不知多少年岁,遭遇无数次妖邪侵扰,见证无数次世间沧海桑田,可是从未像今日这般损失惨重,若是搁在人间,王朝都灭亡了。

麟振待风波停歇之后,步出殿宇,眼前一空,视野格外的开阔,以往熟悉的楼阁悉数毁去,凉风吹来,一股物是人非的凄凉之感扑满胸怀。

“陛下,”杜衡领着琅之走来,上前道,“找到了歌回的尸骨,歌回已死,魂魄也不曾留下。”

麟振不着痕迹地松了一口气,这些年的日思夜想,总算是有一个满意的结果。

“如何处置?”

麟振睨了一眼杜衡,杜衡心领神会,歌回给了天界一个极大的惊喜,天界自然要好好回敬歌回。

“曝尸三日,逼拾离出来。”

杜衡猜想麟振此番的用意是为了麟昭身上的法术,上前道:“小仙派人去请蓬莱的虚风仙师前来,定能够化解殿下身上的法术。”

“人来了吗?”

“稍后便到。”杜衡正说着,大道的尽头两个黑点缓缓而来,须臾之间,便已行至跟前。

“小仙见过天帝。”虚风上天面圣,也不收拾打点,依旧是那身宽大的袍子,行为洒脱随意。

麟振心头记挂着麟昭,哪里在乎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立即拉着虚风的手入内,“麟昭中了歌回的术,你看看如何解?”

麟昭被安置在床榻上,边上一堆天材地宝为他护命,饶是这样,麟昭脸色依旧苍白。

“仙师快上前看看,”麟振催促道。

虚风上前查看,麟振心急如焚,几度询问麟昭的情况,虚风沉默不语。

你心急如焚,他淡定自若。

“天帝宽心”杜衡劝道,“虚风自有办法,”

虚风沉默了半晌,再不出声,麟昭就要他的性命了。

“此法凶险,毫不相关的二人连为一体,同生同死,虽然罕见,但并不是无解。”虚风心中已有办法了。

麟振眼睛一亮,追问:“需要什么仙器仙宝?”

“只需要一个泥塑傀儡作为麟昭殿下的替身,对方一死,替身也毁。”

“可会伤及麟昭?”

“不会。”

麟振松了一口气,“请仙师速速施法。”

“诸位请在殿外等候,”虚风手指虚指门外那一处,麟振几人立即退出寝殿。

寝殿寂静,无人敢出声,杜衡和琅之望着脚边的流云。

不知过去多久,槅门敞开,吱呀一声打破了寂静。

“如何。”

虚风将一个泥偶人交到麟振的手中,“这便是麟昭的替身。”

麟振收下泥偶人,打量几眼,问道:“若是捏碎泥偶,对方会死吗?”

虚风摇了摇头,“这是麟昭的替身,若是对方死了,这泥偶人便碎了。捏碎泥偶人对方也不会死,”

“真是便宜他了,”麟振收好泥偶人。

杜衡上前道,“请仙师到侧殿休息,一会还有重谢。”

“不必了,”虚风意味深长地看了几人几眼,“蓬莱尚有杂事待处理,不便久留。”

“小仙恭送仙师。”杜衡喊来几个人,送虚风出天界。

眼前流云散尽,一片开阔之像,令人心胸畅怀。

“三生天已除,歌回已死,枯蛰不知下落,此妖野性难寻,定会再来。小仙留意三界的动向,若是有枯蛰的消息,立即上报。至于拾离,”

“拾离会再来的,届时将他一网打尽,”麟振看向一侧沉默不言的琅之,“琅之。”

琅之上前。

“恭喜你大仇得报。”

琅之应了一声,脸上没有雪恨的愉悦。

“此番你虽然没有亲手斩杀歌回,但是也算是没把事情搞砸,我封你为飞灵将军。”

琅之单膝跪地,应了‘多谢天帝’,脸上依旧没有半分喜悦。

天帝好奇了,端详几眼琅之的神色。“喝了忘情水便是如此?”

“琅之喝的忘情水和以往不同,喝下去便是无悲无喜,无欲无求,也是无情无义。小仙在他脑子里加固了一道咒令,令他不敢反抗,唯我们驱使。”杜衡说道。

麟振对琅之现在的样子十分满意,“日后来檀玉殿听差。”

“是。”

杜衡和琅之转身离去,云霞如白釉般细腻,一直蔓延至东天门。

杜衡按照麟振的吩咐,将歌回和凌苍的尸骨挂在东天门上,又命人扒去了他们的皮,巍峨严肃的天门门面顿时鲜血淋淋,若非‘东天门’三字显目,令人怀疑此处莫不是地狱。

有人道天帝是恨极了歌回,

有人道是敲山震虎,让逃走的拾离不敢侵犯,

也有人说这是天帝的计谋,引出拾离。

众说纷纭,言语如身边的流云,来来去去,起起伏伏。

流云奔涌远方,远方有一大片丛云,高达七八丈,宽约五六尺,一个人蜷缩在云间,身体发颤,极力忍耐某种巨大的耻辱和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