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麟振,来日我必定血债血偿。”
拾离冲着东天门磕了三个响头,忍着心中的悲痛,含泪舍弃了夺回尸体的打算。
“这就是歌回,生时瞧着威风,死后还不是和农家晾晒的咸鱼一般,臭烘烘的,”一名天兵对着歌会的尸骨调侃几句,“咱们这段日子都要和这玩意在一起,真是倒霉。”
拾离脚步一顿,天兵的调侃鄙夷声如同是往热油里加了一把水,将他理智彻底冲垮,他果决回头,直奔天门而去。
那二名天兵仍在嬉笑玩闹,丝毫没有察觉到即将到来的危险。
“我和你说……”话还未说完,身后闪出一个人,快若电掣,一拳将他打飞出去,坠入人间。
“是拾离!”另一人见拾离来访,果决取下腰间的小号角。
急促的号角声如同奔涌的潮水扩散而去,召唤天兵前来抓拿拾离。
拾离脚下一蹬,冲上去屈膝击飞此人,落地站稳之后,仰头看着偌大的尸骨。
“我马上放你下来。”
拾离正要行动,身后风声忽起,拾离飞身而起,两道金羽落在他方才所在的位置上。
“是你!”拾离咬着牙,瞧着琅之一身气派金甲,讥讽一句,“世间真是不公,背信弃义,助纣为虐的人却升官发财了。”
琅之双眼灰冷,永无人情。“天帝有旨,曝尸三日,以儆效尤。”
“啰里吧嗦什么。”拾离不愿听琅之说话,每一句都让他感到无比恶心。
一个箭步冲上去,赤手空拳,招招狠辣,皆是要命,琅之游刃有余,从容面对。
交手数十招之后,琅之单手扣着拾离的手腕,抽出天圣剑,架在拾离的脖颈处,胜负立马分晓。
“来人,将拾离拿下。”
拾离拼尽最后一口气,全身的仙力推开脖子上天圣剑。
周围天兵联合起来,形成包围之势,堵绝了拾离的退路。
拾离深深地看了一眼他爹的尸骨,他今日人单力薄,不能将他爹的尸骨带走,来日必杀了麟振,让他去你坟前磕头认错。
拾离化为原身,甩开跟前碍事的天兵。
琅之见拾离要逃走,抽出天圣剑远掷而去,正中拾离的后心,直接坠入云海之中。
“他还没有死,随我下去,抓拿拾离。”
拾离直坠云海,血花簌簌,随着狂风而舞,身后天兵紧追不舍。
拾离捂着心口血洞,稳住自己的心神,熟料天兵追上来,再一次重踹他的后心。
这一脚击碎了拾离的神识,笔直地落下去,掉入枯树林中。
轰隆一声,惊起一群乌鸦,嘎嘎地盘旋在枯树林的上空。
阴风阵阵,声如鬼泣,枯树林上方的阴霾里似藏着驱之不散的恶魂,注视着地上奄奄一息的猎物。
拾离躺在枯枝上缓了好一会,才喘过一口气,环顾四方,不知身在何方,眼前的暮霭深处传来的催命的声音。
“仔细找一找。”
“就在这个附近,”
拾离脑中警铃大作,要离开这里,奈何身体骨头尽碎,身体乏力,半日都直不起身子。
“那里找一找!”
搜查声近在耳旁,灰白的薄雾间显出几个模糊的轮廓。
“今日就是我拾离的大限之日吗?”
一个天兵从灰白的薄雾冒出头来,一眼就瞧见了地上的拾离,惊呼道:“是拾离!”
语话刚落,一道黑影飞来,一把匕首直接插在天兵的喉咙处,天兵来不及挣扎呼叫,仰天倒地。
这一动静引起周围同伴的注意,纷纷过来查看,一把把匕首从灰冷的薄雾之中飞来,不偏不倚地了结天兵的性命。
拾离捡回了一条小命,松了一口气,正要出声道谢,灰冷的薄雾间走出一个人,拾离脸色煞白,比看见阎王还恐怖。
“鱼丽!”
“拾离,别来无恙,我惦记你的脑袋很久了,”鱼丽脚下一动,化为残影冲上来,扣着拾离的脖子提起来。
拾离无力挣扎,苦苦挨着。
本以为是柳暗花明,谁知道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鱼丽手下一用力,拾离身子一顿,不再动弹。
“我一刀杀了你,实在是便宜你了。”鱼丽将拾离扔给身后的仆人,“带回去,好好伺候拾离殿下。”
鱼丽领着拾离悄然离去,琅之随之而来,在原地搜寻片刻,找到了几句天兵的尸体,以及几点血迹。
猩红的血迹犹如绽放在幽寂深谷中的一朵红花,散发着不祥之意。
琅之猜测拾离必定在周围,沿着树林搜查而去。
滴答。
水滴的滴答声清晰响亮,反衬得洞xue空洞宽大,拾离不知睡了多久,醒来之时,映入眼帘的是一条黑沉沉的锁链,如狡猾的长蛇咬住自己的手腕脚踝。
拾离又渴又累,脑子如同一锅浆糊,斜躺在湿滑的山壁上休整,眼前不远处的山壁斜插一只火把,静静燃烧的火苗仿若是世间唯一的光。
他遇上了鱼丽,是鱼丽将他带回来了,带回来又要做什么呢?
他的仙力被鱼丽封住了,如同任人宰割的鱼肉,一面想着一死百了,说不定还能和爹娘团聚,一面念及琅之和天帝逍遥自在,心有不甘,强撑下来。
拾离不知道待了多久,也不知道外界如何变化。若不是拨动铁链发出叮当声响,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
可是现在和死了有何区别?
他困在这里无法去夺回他爹的尸骨,任其被人羞辱。
拾离念及此处,心头一阵绞痛,捶打铁链泄恨。
黑暗深处传来窸窣的声音,仔细一听,竟然还有人的说话声。
“……夺取梼杌的能力是无能为力,但是还有另一个法子,你去找一个东西。”
“找什么东西?”
那两个声音越来越近,仔细一听,竟然是枯蛰和鱼丽。
“窥窳,赤身牛状,人面马足,死在梼杌的手中,梼杌将他练成了一件兵器,眼下就藏在天界之内。”
鱼丽大惊,“梼杌的兵器怎么会藏在天界之内,这么久了居然没有发现?”
“这恐怕就要问梼杌了,几百年来都没有被人发现,可见隐藏之地十分隐秘,你和锁阳仍有往来。”
鱼丽一顿。
“上次埋伏,便是他通风报信。”
“我去宰了他。”
“眼下不是时候,借他之手,查清窥窳在什么地方。”
“要用窥窳对付天界。”
“是杀了麟振。”
“麟振不是不死不伤。”
“那也未必了。”
拾离眼睛一亮,仿若是在茫茫黄沙之中发现了绿洲,眼中燃起希冀,伸长了脖子去听。脚下的锁链声凛凛作响。
“谁在那里?”枯蛰从黑暗之中走来,深邃的眸子打量地上的拾离。
鱼丽上前解释,“他是蛟,我想对我们兴许还有用。”
枯蛰鄙夷道:“歌回已死,他对我们有何用?”
“那梼杌,”
“梼杌正等着蛟的身体为他所用,岂能将拾离送上门,”枯蛰看向门外,“你和门外的锁阳商议片刻。”
拾离一怔,是他认识的那个锁阳吗?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之中缓缓走出一只黑猫,它像是从黑夜诞生,天生带着危亡的魂魄,萤绿色泽的眼睛似飘忽不定的鬼火。
“锁阳见过大王,”油绿的眼睛斜睨了一眼地上狼狈的拾离,瞳孔里闪过一抹得意,“这不是拾离,好久不见,没想到你也有今天。”
说着身形暴涨,化为人形,那张面孔无论过去多久都依旧令人感到阴森。
拾离眼睛骤然瞪大,难以置信道:“你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