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雪妖胸膛怦怦直跳,走到悬崖边上一瞧,只见渺茫的云海之中,一条银白的长蛟乘风远去。
雪妖千算万算,最后算得一场空,心中顿时大怒,立即追去。
拾离虚虚地握着金碗,他强行使用仙力,封印灼烧着他的皮肉,风中有股淡淡烤肉的异香。
他咬牙硬挺,只要朝东飞去,飞到那一片大海,顺着大海去找蓬莱仙岛。
拾离的想法简单朴实,现实却艰难复杂。
雪妖杀到他身后,袖中的尖刺猛刺而去,正中拾离的后心。
拾离吐了一口血,直直掉下了云头。
雪粉在空中飞舞,拾离抓着手中的金碗,乘着风再度稳住了身形。熟料雪妖再度袭来,一剑直接穿胸而过。
拾离再也支撑不住,手中的金碗脱落,掉下了云头。
东方即白,清白和浓黑之间夹杂了一抹深绿,一道风声从天而降,坠落在这片深绿之中。树木崩裂之声如同涟漪扩散而去。
声传十里,惊起一阵飞鸟。
拾离浑身动弹不得,意识如支离破碎的镜面,昏昏沉沉,时醒时睡。
不能睡下去。
那雪妖就要追上来了,不能落在她的手中。
拾离心知情况紧急,需得尽快动身,但他这段时日以来不吃不喝,挨打折磨,早已没有力气,之前强行飞行,早已将他的仙气消耗殆尽,无力维持人身。
偌大的身躯暴露在草野之中,从高处俯瞰,十分显目。
拾离无以为继,呼出了最后一口气。
尘世太苦了,早早解脱也是一种幸运。
山风徐徐而来,树梢轻轻摇晃。
天光熹微,还未到大亮时分,梅花已经迫不及待地涌现在枝头上,随着日光移动,天际泛白,梅花悄然开放。
雪妖乘风落下,循着山间的痕迹寻找,眼前一片烟霞,花影纷乱眯眼,寻找许久愣是没有发现拾离的影子。
“伤得这么重,还能插翅膀飞了吗?”
前方天光薄明,淡淡的烟霞一路迤逦至前方,为雪妖指明方向。
“在前方吗,”雪妖一甩衣袖朝前头而去。
天光微亮,不刻间,天空变成澄明的青白色,渐渐地透出一抹红霞。
金乌升起,光芒万丈,照亮了延绵不绝的山脉,葱郁错落的树林,花影缤纷的梅花林。
晨间云雾低垂,萦绕半山腰上。
拾离深陷梅花林,霞光染红了他的鳞片,身上落满片片花瓣,身上的疤痕逐渐复原,手腕上的封印逐渐冰消瓦解。
“拾离。”
拾离紧闭双眼。
“拾离。”
拾离眉头一皱,有醒来的迹象。
“拾离。”
拾离明明听不见,为何感觉到有人呼唤他的名字,他伸手一摸,摸了一个空,三两片花瓣穿过他的指间。
微风吹拂脸颊,身上逐渐暖和起来,手腕的胀痛缓解了不少,拾离摸了摸伤口,竟然奇迹般的结痂了。
真的有人。
是谁?
拾离站起身,等着人前来。
太阳晒得他暖洋洋,这个人还没有来。
拾离伸手摸了摸,找了找,没有那个人的痕迹。
梅花深处,一只梅花鹿从树后冒出,黑漆漆的眼睛映照着前方的拾离,晨光入眼眸带着一种灵性。
它直接走近拾离,衔起他衣角。
拾离察觉有人揪着他的衣角,顿时警惕起来,伸手摸去,摸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分辨了许久才知道是梅花鹿的角。
梅花鹿舔了舔他的手心,继续叼起他的衣角,让拾离随着他走。
拾离不知所以,这只梅花鹿带给他莫名的善意,仿若他们认识很久了。
拾离放下了心中的戒备,随着它朝未知的前方前进。
身后梅花缤纷盛开,粉若天边烟霞,日光给梅花镀上一层金光,更显得绚丽多彩。
梅花下站着一个人,身形虚虚,日光轻而易举穿透,他凝望着拾离远去的方向,眉头愁思仿若要凝成实体。
拾离双眼若是重见光明,必定能够认出眼前这个人就是秦艽。
秦艽自刎之后,折兰将秦艽的魂魄寄存在梅树之中,秦艽以梅树为躯体,日夜修炼,不至于让魂魄散去。
每日晨起望日光,日落伴千星。
平静的日子在今日被打破了。
从天而降的长蛟压断了他的枝干,他现身一瞧,竟然是许久不见的拾离。
不知他遇上了什么,又不知为何落到如此田地,听不见也说不了话,他一缕孤魂,还不得离开此地,唯有引导他前往蓬莱。
乌云遮日,寒风乍起。
秦艽凝望东北方向,一抹黑云急速驶来,猎猎的寒风夹带着一股怒气,秦艽预感不妙,是那个妖怪去而复返了,他躲藏起来。
“谁将拾离藏起来了!”雪妖追了大半日都找不到拾离,心中万分疑惑,一个又瞎又聋的妖还能躲在什么地方,他后知后觉,那处梅林有几分古怪,折返回去算账。
“究竟是谁将拾离藏起来?”雪妖怒声令人振聋发聩,满树梅花在其怒气之下黯淡了几分。
“我不管你是谁,胆敢阻拦,我烧了你的老根。”雪妖口吐一道烈焰,焚烧这一片灿若烟霞的梅树。
浓烟滚滚升天,熊熊大火不断。
雪妖不见拾离出来,愈加气愤,动手撅了梅树的老根,一并投入烈火之中。
花枝折断可来年再长,树根被烧真是灭顶之灾。
“拾离在什么地方。”雪妖怒吼道,“再不交出拾离,彻底撅了你的梅林。”
秦艽身在烈火之中,心痛地凝望着火中焚烧的梅树,梅树被毁,他的根基也断了,这一回当真是成了孤魂野鬼。
后悔吗?
他不后悔,若是在此前便知道这雪妖会报复,他也依旧会救拾离一命。
浓烟阴翳蔽日,秦艽想起古人曾说:穷途未必末路,绝处犹可逢生。
雪妖不见拾离,唯有去别处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