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不,他不是!”
那名师兄直勾勾地看着温霍,眼神仿若在说你还想瞒着我。
温霍暗知拾离的身份已经暴露了,落在折兰的手中不过是迟早的事情。
他心念急转,该如何送拾离出去?
他和拾离是泛泛之交,尚未出事前二人交谈不过十句,可是这段时日种种怪迹,他四处寻索均是没有答案,他今日看见拾离,他苦寻的答案就在拾离一个人身上。
“他不是拾离!”温霍定住心神,企图指鹿为马,“若真是拾离怎么可能出现在蓬莱?难道他不知道他和蓬莱有仇隙吗?”
那名师兄扫了拾离一眼,心中早已有定论,道:“是与不是,不如去折兰面前一辨真伪。”师兄上前扣着拾离的手臂“跟我去兰亭。”
拾离受到惊吓,一把甩开那名师兄,退到桌子下头。
那名师兄伸入桌底抓拿拾离,温霍大步一跨,拦在桌子跟前。“师兄,得罪了!”
“你包庇拾离,和他是一伙的。”
“我包庇!?你们又做了什么,为什么有的人性情大变,为什么有的人不知所踪。”事情已经到这个份上了,再装傻充愣也是无济于事,唯有亮出兵器招呼了,“是我在包庇纵容,还是你们暗藏祸心。”
“不可理喻,我要与你去折兰面前评理。”那名师兄从袖中抽出长剑,一剑杀来。
温霍不甘示弱,抽剑抵挡,这二人在百味居缠斗起来。
拾离抱着凳子躲在桌子下头,两鬓头发飞舞,周围的风忽急忽缓,他推测是有人在身边打斗。
师兄剑锋一挥,斩断了百味居的柱子,轰的一声,茅草的屋顶骤然倾塌下来,压倒了桌椅板凳,打翻了油盐酱醋。
温霍边打边退,引着那名弟子退出百味居,不要伤及拾离。
果树崩裂,菜蔬具毁,平静怡人的田园毁于刀光剑影之中。
拾离从废墟之中爬出来,不知东西南北,蒙着头乱跑,一个不留神跌入泥潭之中,他越是挣扎,陷得越深,他伸手挣扎呼救。
温霍瞧见拾离深陷泥潭之中,正要去救,那名师兄哪里肯放他离开,挥剑阻拦在跟前。
“别想走!”那名师兄余光向后一瞥,看见一个人立在那劈成两半的柿子树旁,双目无神地看着泥潭中的拾离。
“云珠!杀了他。”那名师兄道。
温霍注意到柿子树旁的云珠,急道:“云珠,他是拾离!拾离!”
师兄又道:“去杀了他!”
云珠木讷伫立在原地,而后擡脚朝泥潭边走去,走到边上漠然地看着在泥潭之中挣扎的拾离。
此情此景,他脑子里浮现一幅似曾相识的画面,他为救小猫儿跌落泥潭,拾离不计前嫌,仗义出手。
而今斗转星移,时过境迁,拾离落难,深陷泥潭之中,寸寸下沉已经淹没至胸口。
“云珠救他!”温霍催促道,“他是拾离!”
云珠灰冷的双目凝视着泥潭之中仅剩一个脑袋的拾离,高举的双手拼命挥舞,
云珠只要一伸手,便可救拾离脱离苦海。
云来云去,云珠没有动身。
一只猫儿走到他脚旁,脊背上有一块黄斑,像是一只白猫不知去何处染上了一块泥巴。
猫儿细声细语叫了几声,与云珠一同站在泥潭旁,看着淤泥没过拾离的脑袋。
云来云去,昔日往事恩义如同头顶的这一片云,来得快,去得也快。
“云珠!”温霍怒不可遏,身后露出一个破绽。
那名师兄一剑刺来,正中温霍的肩膀,乘胜追击,横脚重踢,温霍倒飞出去,撞到裂成两半的柿子树旁。
“拾离。”
拾离的头部完全没入,两只枯瘦的手还在不停地挣扎,单薄瘦弱,无人帮忙。
温霍朝泥潭方向伸出手,企图抓住深陷泥潭的拾离。
那名师兄一脚将温霍的手踩下去,死死地踩在地上。
附近的弟子听闻打斗之声,齐齐朝斗殴之地聚集而来,对着缠斗的二人指指点点,纷纷猜测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速去通知折兰仙长,拾离在这里。”那名师兄制住地上的温霍,“莫要让拾离逃走了。”
“你们究竟要做什么,又暗自谋划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温霍质问道。
“你听说过三界的杀劫吗?”那名师兄蹲下身子,指着泥潭之中的拾离,“他日后必定会血洗天界,此刻不除去他,难道让他血洗天界,闹得三界大乱?!”
温霍无言以对,头一回听说三界杀劫,他遥望泥潭,已经完全看不见拾离的身影。“你和拾离非亲非故,蹚这蹚浑水做什么?”那名师兄平和的目光遥望着泥潭,“就算你能从我手中救下他,你能从琅之手中救走他?能从折兰手中救走他?”
温霍凝视着泥潭,双眼流露出一种渴望,“我只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有些人性情大变,喜好全改,云珠这样?刘东山也这样?我日后是否会变成那样?对自己钟爱之物不再喜欢,变得行尸走肉一般。”
那名师兄深深地看了一眼温霍,“劝你一句,不要打听。”
温霍目光复杂地看着泥潭,拾离沉下去太久了,再不救真是来不及了。
温霍尝试起身,又被那名师兄按下去。“不必白费力气了,拾离他……”
那名师兄话音一顿,一阵风吹过他直立的脊背直到泥潭上空,一个粗长的身影骤然拔地而起,银龙出海的气势冲出泥潭,直飞天际。
“是拾离!”
“他要跑了!”那名师兄顾不上地上的温霍,火速驾云去追。
拾离像没头的苍蝇四处乱飞,一个不留神,撞到了在云端的路牌,笔直掉下了云端,坠入蔚蓝的海域。
——
兰亭。
琅之拜别折兰,正欲离去,这时,门外的小童来报,“簪梅仙长求见。”
折兰嘀咕一句,她怎么来了,还未让小童通传,簪梅和云衢就直径登门了。
“都在这里,省去我不少的麻烦。”簪梅行礼,算是打了一声招呼。
折兰起身回礼,“簪梅仙长到我兰亭所谓何事?”
“自然是为了修竹一事,”簪梅开门见山,不说半句废话,“你和拾离各执一词,都说是对方迫害的修竹,我沉思了许久,修竹一事需得查个水落石出,不能让某些人蒙混过关。”
折兰一脸坦然,没有半分的心虚,“簪梅仙长还有何疑问?”
“真话好说,谎言难辨,有时候谎话说多了,自己都信以为真,所以,今日我特意借来了真言书,你若是说谎,真言书必定知晓。”簪梅从袖中掏出一本书,书籍悬浮在掌心,散发淡淡的金色光芒,瞬间就摄住了人的魂魄,令你无暇思考该如何圆谎。
“既然折兰刚正不阿,那便从折兰开始,”簪梅托着真言书,直勾勾地盯着折兰的眼睛,“那日你去了归墟,去做什么了?”
折兰的目光被真言书锁定,目不斜视,道:“帮助修竹镇压梼杌。”
“是谁害了修竹?”
折兰道:“拾离。”
“如何做到的。”
折兰目光如炬,紧盯着真言书道:“在关键的时候偷袭修竹,致使万木回春术失败,修竹不得已用自身封印梼杌。”
簪梅手中的真言书光芒不减不增。
“若是折兰说谎,真言书必定有所反应,折兰没有说谎,”云衢转头看向了琅之,“让琅之试试。”
“琅之,”簪梅将真言书转移到琅之跟前,盯着琅之灰冷的目光道:“你喝了什么?为什么变成这副模样?”
“忘情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