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拾离的识海寂静又黑暗,犹如被世间遗忘的角落,一丝光都不曾到访。
他极少做梦,在遇上云衢之后如同吃了一个安神丸,难得地做了一个梦。
梦里天朗气清,日光灿烂,他独自一个人坐在珍珠礁上,手里把玩着他爹送给他的宝贝,一颗金光熠熠的珠子,珠子里头青山绿水,鸟语花香,宛若一个世外桃源。
他收起珠子,潜入海底,回到金鳞宫,金鳞宫里空无一人,败旧破烂,哪怕梦里都不曾忘记,金鳞宫不复以前。
拾离一转身,看见一个恨之入骨之人。
他喝了忘情水不再是他的琅之,他的小金鸟死在了那一杯忘情水之中了。
或者说他的小金鸟从始至终都不存在,他看见的,是苦心孤诣制造出来的假象。
眼前这个人,是剥去假象之后真人,是杜衡的刽子手,恨不得杀之后快。
“杜衡吩咐,要取你性命。”琅之语气清冷,连在梦中也一样令人讨厌。
拾离知道琅之不是在说假话,他能进来说明云衢和簪梅暂时不在,只要他现在动手,自己便会命绝于此。
“那你动手,和我废话什么。”
“你见过枯蛰,他在什么地方。”
“想知道,你自刎在我面前我就告诉你,或者你现在就死在我的手中,”拾离上前伸手抓着琅之的脖子,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掐紧。
琅之疏淡的目光看着拾离,“在识海你杀不了我。枯蛰在什么地方?”
拾离嗤笑几声,“我说了你自刎我便告诉你。”
“你是嫌你吃的苦头不够多。”
拾离想起这一路折磨和苦头,不禁怒火中烧,咬牙道:“别得意,有朝一日,我会千百倍讨回来。”
“你等不到那一日,”琅之无法从拾离的嘴中掏出有用的信息,唯有将拾离带回天界,“我将带你回天界。”
琅之离开拾离的识海,败旧的金鳞宫分崩析离,青瓦剥落,粱木崩塌,这个梦境要醒了。
如梦初醒,琅之睁开眼睛,单手扣住拾离的脖子,手臂青筋突起,用尽了全力。
脑门后传来风声,他一转头,迎面挨了一击。
琅之抽出腰间的天圣剑,银光掠过,云衢一推数十步,琅之劈了一个空。
落地之后,反手飞出数十根银针,声势迅猛,快若无痕。
琅之挽了一个剑花,挡下银针,眼角余光闪过一个影子,他身后有人偷袭。
云衢绕到了身后银针刺进他的后背,登时一片酥麻,无法动弹。
云衢查看拾离的情况,没有大碍,只见拾离眉头动了动,似要醒来了,云衢按着拾离的眉心,拾离眉头平复呼吸绵长,继续安睡。
簪梅三位仙长推门而入,搴菊愁眉苦思,簪梅以背对他,折兰恨铁不成钢。
人人各怀心思,沉默不言。
天空一片浮云慢悠悠飘来,遮蔽天光,光影在众人脸上交替。
琅之率先出声,“天帝有令,命我抓拿拾离上天,找出枯蛰的下落。”
“我们藏匿拾离,是在违抗天令”折兰漠然地凝视竹榻上的拾离,“既然问不出真假,将拾离交由天界。”
搴菊默不作声,目光左右闪动,似在思忖。
云衢沉思片刻,道:“不可,我答应拾离,要治好他的眼睛。”
折兰反对,“留不得。”
云衢斜睨了一眼琅之折兰,“你们这么着急动手除去拾离,实在令人起疑。”
“琅之奉命,诛杀拾离,找出枯蛰的下落,拾离知道枯蛰的下落。”
“来来回回就是这几句话。”云衢听得耳朵要起茧子了。
一侧的簪梅沉思片刻道:“琅之你说忘情水是杜衡给你的。那杜衡何时给了云珠?”
“在下不知。”
簪梅再度召唤真言书,淡淡的金光折射在折兰的脸上,“你是否对云珠用了忘情水。”
云衢好奇地看着折兰,折兰口中的答案令她一惊,
折兰:“是!”
搴菊一惊,难以置信。
“为何?”
“云珠不思进取,我从杜衡仙君那一头拿来了忘情水。令他专心修炼,早成正果。”
“没有别的目的。”
“没有。”
“那为何抹去云珠的记忆。”簪梅问道,“你行事坦荡,不屑藏头露尾,偷偷摸摸。”
“因为他要入地府救出他受困的父母,云珠入蓬莱五十余年,容貌不改,宛若少年,而他父母早已在多年之前身亡,因为生前作恶,入了地府,他想去地府救他父母。”折兰紧盯着真言书,“为了他不去闯地府,便用忘情水,抹去了他的记忆。”
“那秦艽和广云呢?是你动的手?”
“与我无关,想必是被拾离杀了。”
真言书光芒寡淡如水,没有半分波动。
簪梅收起了真言书,“云珠现在无悲无喜,宛若行尸走肉,你觉得是在助他还是在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