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帝想要剿灭三生天,却又不是歌回的对手,几次出兵都是无功而返,十分狼狈,修竹从中调和,双方化干戈为玉帛。
琅之眨了眨眼睛,顺着思绪继续回忆,天帝和歌回答应了修竹的提议,同意让麟昭拾离去蓬莱求学。
那一日,三生天和天界送来了二位殿下的画像,供大家辨认。
那时三生天送来的画像是一只蛟。
那只蛟现在就在他的琉璃塔上,名叫拾离。
琅之很早就听说过歌回的名字,也知道他有一个儿子,却从未见过,那一日在山水画屏之内,他初次和拾离相见。
琅之摸了摸肩膀,还被他咬了一口。
那时的拾离嚣张跋扈,蓬莱上下对他的非议颇多,仙师闻之绕道而行,弟子对他谈之变色,拾离因与他有血仇,几次三番来招惹他,他碍于身份和规矩,苦忍躲避。
眼下琉璃塔中的拾离,双目失明,满腹心计,和记忆中跋扈飞扬的样子大相径庭。
琅之升起一丝快意,好似那时所受的苦楚老天爷替他讨回来。
让拾离尝尝被捉弄而无力还手的滋味。
琅之在回忆里徜徉许久,身后猛然被人敲了一下。
琅之以为身份暴露,转身招呼而去。
“住手!”
琅之认得这个声音,及时停手,定睛一瞧,认出眼前这个人——是月老。
“怎么是你?”
对面的月老打量了琅之好一会,恍然道:“原来是濯洗元神,这倒是一个法子。”
琅之跳下屋檐,所在的夹道没有人瞧见他,但也不是久留之地,“先离开这里。”
“这里无人,你大可放心。”月老安抚道。
琅之斜睨了月老花白的胡须,转念一想,月老在天界时日颇久,见多识广,是否会知道窥窳的事情。
“朝你打听一件事情。”
“但说无妨。”
“窥窳,月老可知道。”
“我还以为你要问我你的姻缘,”月老撑着手杖,踱步走在夹道上,道:“那是梼杌的兵器。是用窥窳的骨头炼制而成,窥窳曾经也是和梼杌相匹敌的妖怪,死在了梼杌的手中,梼杌抽了他的骨头,练成了兵刃。”
“长什么样子,据说梼杌将他的兵器藏在天界。”
“这老朽就不得而知了,梼杌囚禁在归墟已有千百年岁月,他的兵器恐怕都要积灰发绣了。”
“知道是什么就好办了,”琅之心下已有了办法,辞别月老,“小仙有事,先行一步。”
“哎,听说拾离也和你上天了。”
琅之的眼眸暗了几分,“月老消息真是灵通。”
“杜衡大张旗鼓,闹得天界鸦飞雀乱,想要装作不知道都难。你放心,我对你们的事情不感兴趣,老朽是月老,专司姻缘,你不好奇,你的姻缘吗?”
琅之旋即想到了秦艽,“是……秦艽吗?”
“自然不是。”
琅之神色一暗,他和秦艽有缘无分吗?
“那秦艽的缘分是谁?”
月老捏着下巴的花白胡须,道:“秦艽,等他转生了,再安排缘分吧。”
“转生?!”琅之骇然失色,“你说秦艽已经!”
“他眼下还未转生,无法安排缘分。即便是安排了,也不会是你。……哎哎哎,你干什么去。”
找拾离算账去。
拾离竟然……
他咬牙切齿,怒不可遏。
从檀玉殿到琉璃塔,需得经过三大殿,五大宫,琅之快步流星,半盏茶的功夫就来到了琉璃塔前,火气冲冲地登上塔顶。
“拾离!”琅之一出声,闪现到拾离跟前,揪着他的衣领提起来抵在墙上。
拾离脚尖不能沾地,抓着琅之的手腕维持平衡,艰难道:“这又是唱得哪一出。”
“我说过你胆敢骗我我不会放过你。”琅之手臂上青筋凸起,怒气冲头,朝拾离怒吼一句:“他早就死了!”
琅之一拳重击拾离腹部,拾离痛得干呕一声。
“你下手杀了他。”琅之再重击一拳,拾离痛得眼前一黑。
拾离陷入短暂的昏迷之后,咬着下唇逼自己清醒过来,道:“我…我若是不将…不将他的魂魄和肉体分离,蓬莱那群人早就找到秦艽的下落了。”
拾离脸色苍白,如一张即将分崩离析的薄纸,“你大可杀了我,我死了也没有人知道他在什么地方,不入轮回,像孤魂野鬼般活在这世间,动手吧,我也活腻了。”
琅之扣着拾离的脖子,凝视着拾离坦然赴死的模样,怒气过了这阵头,杜衡的嘱托压倒了心中的怒火,渐渐找回了几分理智,松开拾离。
拾离摔在地上,压烂了地上的葫芦,那点陈年旧水倾泻一地,拾离脑中唯有两个字:可惜了。
窗外凉风吹来,冲淡了二人之间的硝烟。
“你不是去找窥窳了吗?”拾离岔开话题,转移琅之的注意力。
“在重梅园,有一个兵刃状的骨头,不知是什么来历,也不知道在那里多久了。我听说窥窳是梼杌的兵器,乃是用窥窳的骨头打造而成,想必就是它。”琅之踱步至窗边,清风吹去脸上的燥气。
拾离捂着肚子,忍着腹中的痛意,道“不是。”
“就是。”
“若真是这般容易,锁阳和枯蛰早就找到了,何必会等到现在,麟振和梼杌交手过,必定认得梼杌的兵器,绝对不会任其留在重梅园。”拾离在剧痛之下,仍旧是冷静分析。“你找错了。”
琅之心说这拾离还真是不好糊弄。
“既然锁阳和枯蛰都找不到,必定不是在明处,而是在暗处,天界之人都不知道,藏身的地方必定极其隐蔽。”拾离感觉到忽冷忽热,口干舌燥,强忍着不适道,“藏兵器的人必定是梼杌,他自己都不记得自己藏在什么地方,要么是他记性太差,就是所藏的地方有问题。”
“那会在什么地方。”
“你得继续找,”拾离缓了过来,“若是如此简单就能够找到,枯蛰还需要上天界做什么。”
琅之见无法蒙骗拾离,唯有另想办法。杜衡要将拾离和枯蛰引到重梅园,无外乎就是想要将他们一网打尽。
眼下找不到枯蛰,唯有逐一击破了。
“你有办法找到枯蛰吗?”
拾离想了想道,“你将葫芦打碎,将里头的东西给我。”拾离将画满封印的葫芦给琅之,“我就有办法将枯蛰唤过来。”
琅之接过葫芦,认出上头封印痕迹,是修竹的手笔,“这是蓬莱的凶器,打碎它只怕会引起麻烦。”
“就是要引起麻烦才能让枯蛰以为我们找到了窥窳,顺势将他引过来。”
琅之点头赞同,拿上葫芦,又转身下琉璃塔。
拾离等琅之走后,躬身吐出一口血。
探入窗的风吹得他忽冷忽热,口干舌燥。
拾离摩挲着水渍找到了破碎的葫芦,小心捧起,弯腰舔着葫芦里头的浅浅水泊。
拾离仰起头,嘴里的血顺着喉管而下,激起一阵咳声。
咳声越来越紧,越来越重,拾离重咳,咳出一大口血。
拾离顿时一愣,这不是一个好兆头。
作者有话说:
琅之,出来混,迟早要还的。今天打老婆,日后要被老婆往死里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