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2 / 2)

琉璃映明月 醉千秋 2598 字 11天前

“太好了,爹爹的病好了。”小孩擡头,要想向送他羽毛的小鸟致谢,满眼碧绿,却找不到那只送羽毛的小鸟。

“神仙走了。”

“哪有神仙。”男人擡头张望,山野幽静,时不时响起几声杜鹃的啼叫,更显得寂静。

“真的有神仙,他给了一片羽毛,爹爹的病就好了。”

男人半信半疑,抱起孩子,捡起地上的包袱,“我们先离开这里。”

男人抱着小孩走远,琅之这才从叶片之中冒出头来。

琅之重新调息,救人一命耗去了大半的仙力,需得好好静养几天。

琅之闭目养神,山野恢复寂静,他的身体也在慢慢地恢复之中。

夕阳西沉,暮光透过枝叶,远处的喧哗声透过暮光来到琅之的跟前。

一个男人拖着一张巨网,走在林间,左顾右看,在林叶间细细张望,看见了躲在林叶间的金鸟。

他悄悄摸摸来到树下,左顾右看没有人,他松了松肩膀,握紧渔网,腰肢一扭,巨网抛洒出去,半棵树都落在他的巨网之中。

琅之猝不及防落入网中,他为了救人已经耗去大半力气,又瞎又残,飞也不能飞。

“找到了,这等宝贝是我的了。”

琅之心神一震,这不是他白日所救的那个男人吗?

他去而复返不是来报恩,而是来抓他。

“我每月去寺庙供奉这么多香火给你们,眼下是你们报答的时候了。”男人收拢巨网,甩在肩上,带着琅之下山。

夕阳转瞬即逝,日光逐渐黯淡,回到村里天已经擦黑了。

男人偷偷摸摸回到家中,打发孩儿前去买饼,自个将金鸟藏在房中,担心他逃跑,将门窗锁得死死的。

男人点了一盏油灯,昏暗的光线照亮脚下这片弹丸之地,金色的鸟宛若夜中一颗活的金子。

男人拔下了琅之的一根羽毛,羽毛散发这鎏金般的光辉,照亮男人贪婪又惊奇的眼眸。

男人迫不及待地将琅之锁在鸡笼之中,夺门而出,等再回来的时候手中的羽毛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一袋银子和若干酒肉。

那一夜,父子二人在晦暗的屋中吃了一顿久违的饱饭,琅之在腥臭的鸡笼之中体味恩将仇报的滋味。

长夜漫长,足够他细细品尝。

琅之在窄小脏臭的鸡笼里度过了一夜,打算恢复力气后逃离此地,不料第二日那个男人提来一个鸟笼,将他塞进去,一提便出门了。

琅之不知周围的情况,听声音似乎上了牛车,颠簸了一路,穿过一片吵闹的市井,来到了一处僻静之地。

“小人牛二,拜会太守大人。这是小人的帖子。”

“原来你就是牛二,你等着。”门童前去通报,顷刻之后,一位管家前来,“老爷在花厅等你。”

那牛二提着鸟笼,随着管家穿过回廊别院,来到了花厅。在花厅里头等了好一会,太守才提着手中的鸟笼而来。

“小人见过太守大人,”牛二将手中的笼子搁在一旁的高几上,“这便是那个神鸟,一片羽絮能够救活一人的性命,小人不敢独享,前来孝敬太守大人,不求多少,只求一屋遮风避雨,百亩良田果腹。”

琅之听出着牛二的打算,他也知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这等好东西他没有福气保存,担心招来他人的妒忌,索性就卖给有钱有势的人,求一屋百田。

还真是有几分聪明。

太守左顾右看,上前打量了几眼。

“为何闭着眼睛,还少了一只翅膀。”

“神鸟自然与众不同。”

太守又端详了几眼,这鸟不声不响,毫无精气,没有瞧出半分的不同,与他笼中的画眉相比简直天差地别,莫不是江湖术士前来招摇撞骗。

太守顿时没了兴趣,“容我再想一想,送客。”

“太守,大人你再仔细看看。”牛二将琅之捧到太守跟前,“大人,这真的是神鸟,我的命就是他救的。”

太守神色不耐烦,一拂衣袖,捧着鸟笼离去。

“太守,”牛二正要追去,那管家一把揪住牛二的衣襟。

“走吧!”管家撵着牛二出了角门。

“不识货,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牛二又提着鸟笼拜访了镇子上的几位乡绅,皆是无功而返,竹篮打水一场空。

日落西山,牛二空手而归,心中越想越气,打量琅之,越看越普通,难不成是神仙收回了神力?

牛二拔下一根鸟毛,并没有神光出现,一松手,鸟毛乘风而去,融入市井之中。

“什么破鸟,又瞎又残。能有什么用。”牛二打开鸟笼,抓出琅之狠狠地掼摔在地上,不解恨又抓起鞋子狠狠地一顿抽打。

路人斜视几眼,无动于衷,继续手中的活计。

琅之被打得半死,牛二出了一口恶气,负着手走了。

日落西山,行人归家,路过的野狗前来嗅了嗅地上的琅之,没有多大的兴致,转头去酒楼前讨要剩菜骨头。

天色暗沉下来,一阵凉风穿过大街,地上半死不活的琅之挣动翅膀,化作人形瘫坐在地上发呆。

他似乎也曾有过这等落魄无力反手的时刻。

是在何处?

琅之细细回想,脑子里擦亮一道光,想起歌回落在天帝手中,拾离和天帝打赌,一年之内取得妖王之位。

他们二人回到金鳞宫,在椿尾手下吃了亏,被打得半死,他和拾离在一片琳琅之中疗伤休息。

这份回忆既错愕又有种相依为命的感觉。

同样是狼狈境地,那时不觉得难受迷茫,反而满怀斗志,哪怕天塌下来也能扛住。

是因为那时没有双目失明,法力尽失,还是因为拾离在身边,他不得不扛下去呢?

琅之沉思许久,许久都得不到答案。

逐渐恢复的记忆像是在心中埋下一颗种子,种子破壳而出,在心中扎根发芽,最终长成什么样子,不得而知。

许是令琅之高兴,许是令琅之后悔不已。

他曾在月老面前说过,冥冥之中发觉自己做错了一件事,当时害怕逃避,求忘情水忘却一切,而眼下没有忘情水,无法逃避这一切,他必须面对恢复记忆带来的狂风暴雨。

夜间的凉意使他打了一个寒战,手臂又开始作痛了。如同铁锤般捶打他的四肢百骸。祸不单行,还需面临眼前的疾风暴雨。

他的原型太过显眼,难免遭人惦记,为今之计,唯有化为人身,维持人身耗费大量的仙气,需得找一个天地灵气葱郁的地方疗伤。

琅之离开这个地方,眼前黑芒,耳旁隐隐约约传来呼呼声,不知是风声还是有人在啼哭。

琅之压着舌头吹了一声口哨,半日不见飞鸟前来。

无鸟领路,等同于一个瞎子摸黑行走。

孤立无助,前途渺茫。

他曾以为儿时的东躲西藏,遭人毒打是地狱,不料,真的地狱在人间。

琅之坐起身,一瘸一拐地顺着风走,今夜无月,无人看见昔日辉煌飞灵将军狼狈落魄的一幕。

也无人窥见天界血肉淋漓的一幕。

凌霄宝殿四周金光错落,黑气回旋,二者如龙似虎,不到片刻,黑气压倒了金光,血光笼罩在凌霄宝殿的上方。

月老不必亲自去看,便已猜到凌霄宝殿的惨状。

“麟振,你有什么手段尽数使出来。”拾离狂狷的声音回荡在天界各处,“我陪你好好玩一会。”

月老拄着拐杖,背着手慢慢的往回走。

覆水难收,破镜难圆。

不是所有的错误都能挽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