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暖春四月,大地出暖花开。
夜半三更,家家户户透出断断续续的哭声,城里飘荡着焚烧黄纸的烧焦味和香烛的清香。
琅之路过门口,听到门下有人交谈,“今年不知怎么回事,一开春就大旱,大旱之后便是大疫。”
“这日子没法过了。”
“谁说不是呢。这是哪路神仙和我们过不去。”
琅之听了几句,不置片语,继续向前,不知走了多久,咚的一声撞到了墙壁,才知道到头了。
左右两旁各有一条路,该往何处去?
他伤得太重,短时间内难以复原,需得寻求帮助,附近必定是有土地城隍的庙宇。
他压低舌尖,吹了一声口哨,等待许久,终于有一只麻雀落在他身前。
“去找土地城隍庙。”
麻雀高飞而去,琅之在原地等了一会,身后的墙壁传来说话声,声音激情高亢,好似在诉说什么惊心动魄的事情,琅之侧耳一听,只听得有人说:“开年大疫是有妖怪。”
“瞎说,”
“我瞎说,是你没见识,你们还记得那一年的雪灾吗?四五月份,大雪漫天,金州城冻死了多少人。”
“是啊,我听说这件事,我表叔当初就在金州城,冰天雪地,没有吃的,就砍了自己冻僵的腿吃掉了。”
“怪吓人的。”
“这一场大疫,必定是有妖怪在作祟,”那人说地老神在在,煞有其事,琅之依靠着墙壁听了一会。
“我还记得那年金州城的雪灾是一只妖怪在作祟,那只妖怪有七八丈来长,通身雪白,双目失明,也无法说话。当时有一位大法师,据说能够呼风唤雨,烧了那妖怪许久都无法炼化。”那人说到此处喝了一口茶,接着说道。“最后还是我用祖传的法宝将他收服了,你们看,这就是我的法宝。”
琅之不知里面情况如何,听到一阵唏嘘声,想必是相当有看头的法宝。
“明日我登台,做法七天七夜,定能够除去这个妖怪。”那人大言不惭放出狠话,而后话锋一转,“不过……”
“不过什么?羊法师有话直说。”
那位羊法师道:“我这个道场颇为复杂……”
“搭建道场乃是小事,此事交由老夫去办。”一个老者说道。
羊法师恭谦道:“石太爷当真是心系万民,功德无量。”
琅之听了一会,那麻雀去而复返,找到了土地庙,琅之随着麻雀而去。
琅之走后一个人从身后的柱子走出来,怔怔地望着琅之离去的方向,而后发疯似的往回跑。
夜明星稀,道路两旁杂草丛生,虫鸣蟋蟀高低起伏,土地庙位于镇子边缘,淹没在杂草之中,白日都难以见得,晚上更是难以发现。
“土地,”琅之在路旁叫神,“土地快出来。”
风吹杂草,飒飒作响,琅之连叫几声,声声都淹没在风中,土地迟迟没有出来应答。
琅之摸索而去,在杂草丛中寻找许久才摸到一个半人高的小庙,里头供奉着土地的真身,跟前还有一个破碎的吃碗,里头积了不少的尘土。
土地怕是早已经走了。
琅之招来麻雀,再去寻找。
长风掠过高草,漆黑深夜,狐貍嚎叫的声音隐隐在草中来去,琅之昨夜不得休息,今日索性便在土地庙前休息片刻。
半睡半醒之间,隐隐有声响传来,面前的荒草被人推来,喧嚣声乍然而起。
“就是他”
琅之一头雾水,就被人按在地上,那手劲力大如牛,琅之身受重伤,力气全无,毫无反手的机会。
“你们这是做什么?”琅之质问道。
为首的那人二话不说,“带走!”
琅之还未理清事情的来龙去脉,就已经被人五花大绑,架在竹竿上,扛猪似的擡进镇子上,直抵菜市口。
菜市口围聚不少壮汉,两侧两个巨大的火炬,熊熊的火光照亮菜市口边上的那一口大锅,锅中烧着热油。
“法师,人已经带来了。”
琅之不解道:“你们这是做什么?我和你们无冤无仇。”
“你这个妖怪,就是你带来这一场瘟疫的。”
琅之听出这个人的声音,是那会降妖抓怪的法师。
“胡说。”琅之反驳道,“我不是妖怪,放开我。”
“我看得一清二楚,你是牛二笼中的鸟,入夜之后变为了人身,遣散麻雀为你侦查。”羊法师边上的一个人说道,“我看得清清楚楚。”
琅之一怔,他等到入夜之后才化为人形,怎料边上有人,瞧得一清二楚。
可恨他双眼不明,听力也不如之前灵敏。
“他是妖怪!”那人指认道“我亲眼看着他差遣麻雀为他做事。”
“我从未见过他,他是如何到镇子上的?”
“又瞎又残,可见的不是什么好人。”
琅之竭力否认,“我不是妖怪。”
“就算不是妖怪,也是可疑之人,前阵子陈太爷的女儿平白无故遭人玷污了清白,至今都不知是何人所为,我看就是他干的。”
琅之当即否认,“不是我!”
众人不听,自顾说道:“前阵子家中失窃,钱财不翼而飞,恐怕也是此人所为。”
“我没有,不是我,”琅之竭力解释,百口难辩。
一个人上前揪下琅之一缕头发,头发在火光之中渐变了颜色和形状,成了一片金色的羽毛。
“羽毛,金色的羽毛!”那人将金色的羽毛高高举起,众人一眼看毕,更加证实了妖怪一说。
那人指着琅之的鼻子,“他就是妖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