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之头一回明白何为有口难言,何为泼天冤枉。
“我不是!我不是妖怪!”言语惨白无力,琅之仍旧在极力地辩解,“我没有偷窃,没有染指他人。”
“偷窃钱财,劣迹斑斑,天道不容,把他扔进油锅之中炸了。”羊法师道,“我做法炼化他,这一场大疫即解。”
陈太爷身后的两名壮汉上前,擡起琅之,举到头顶,一步步朝那口冒着浓烟的油锅而去。
琅之左右挣扎,反被抓着更紧。他急忙召唤,没有麻雀前来,无奈之下,动用了为数不多的灵力,睁开绳索翻身落地。
“他要跑了。”羊法师招呼人,“快点抓着他。”
两个魁梧的壮汉上前,一手抓过去。
琅之听到风声前来,侧身闪过,擡手一拳打中那人的脸上。而后又听到有风声,擡脚横扫过去。
左右两边各持棍棒,悄然接近,趁琅之不备,挥棍打去。
琅之倾身后仰,避开迎面而来的一击,旋身一转,和右后方的棍棒擦肩而过,这时,后脑传来风声,他侧身闪躲,当的一声,被一种重物击中,顿时昏倒在地上。
羊法师手持钵盂,得意看着倒地不起的琅之,“妖怪还不束手就擒。”
琅之脑子昏昏沉沉,那羊法师是一个招摇撞骗的江湖骗子,可是手中的法宝竟然是真的,他究竟从何处得到这个法宝?
琅之百思不得其解。
“来人,”羊法师收回了钵盂,招呼一声,“将这个妖怪,扔进油锅里炸上一会。”
琅之昏昏沉沉,无力抵抗,任由人抓着他的手脚,朝油锅而去。
油锅冒着热气,从外部看平静无常,落进去才知道其中的滋味。
琅之被人抓住手脚扔进了油锅之中,滋啦一声巨响,油花滚滚而起,周围的人恐被波及,一退数十步,全神贯注凝望油锅中的琅之。
琅之静坐在锅中,热油沸腾,滋滋作响,锅底火光大声,而他不声不响,如在水中。
“是厉害的妖怪,”羊法师手持钵盂,上前在琅之耳旁猛敲一阵。
琅之心神巨荡,脑袋昏沉,隔绝的仙术维系不住,滋啦一声,热油灼烧皮肤,琅之登时神明清醒,又重新凝聚为数不多的仙力护住自己的身体。
“方才明明奏效了,”羊法师一连敲了十几回钵盂,手都震得发麻,眼前的琅之依旧没有在热油之中显出原形。
“这妖怪道行高深”羊法师如实点评。
“那该如何是好?若是不能除去他,等他恢复了力气,必定会报复我等。”那太爷担忧道。
“无妨,等明日我登台做法炼化他,将他压下去,严加看守。”羊法师找来几个人,用手腕粗的铁链将琅之捆住,押往牢房。
羊法师在牢房里泼洒黑狗血,挂上桃木剑,布下朱砂糯米,贴满符纸,倾尽全力布下重重毫无用处的法宝。
不求困着这妖怪,但求唬住外面看戏的人。
羊法师做完一切,老神哉哉地回屋,声称要和天神会晤,祈求明日作法顺利。
一行人闹到了黎明时分方才散去,琅之筋疲力尽,矗立在一堆朱砂糯米之中,腥臭的血味熏得他作呕。
他适应了一阵,席地而坐,压到了烫伤的地方,热痛难忍,唯有继续站着,倚在门槛上打瞌睡。
天色微凉,几缕光透过栅栏射落在他狼狈油腻的衣袍上,外头传来了呼噜声,看守的狱卒也熬不住,抱着长刀打瞌睡。
琅之突然醒来,看向门口,一个身形矮小的老人冒出头来,左顾右看没有人,这才大步向琅之走来。
“仙君。”
“你是?”
“老朽乃是本方土地,收到你的信号前来,”土地打量了眼前这位仙君,他仙阶低微,鲜少上天,自然也是不认得琅之。他起初收到麻雀报信,半信半疑,闹不过麻雀催促,于是前来看看,若是真的,没有误事,若是假的,找麻雀算账。
而今看来,他心中仍是存疑。
这仙君如此狼狈,走近一瞧,双目失明,还缺了一只胳膊,和天界光熙环身,举止高雅的仙君不大相同,莫不是因为犯错而被贬下凡尘的神仙。
这可就另当别论了。
“仙君身陷囹圄,是想脱离牢狱,老朽这就救你出来,”土地斩断了锁链,打开大门。
琅之摩挲这栅栏走出来。“在下还有一个不情之情。”
土地大度,“仙君请说。”
“送我去蓬莱。”
“蓬莱仙岛,去那里做什么?”
“找人。”
土地眼睛一转,道:“好,我随你去。”
琅之大喜,“多谢土地。”
二人穿墙而过,从牢狱后头悄然离开。
前面的狱卒仍在打瞌睡,日光斜射在他们身上,舒服地打着鼻鼾。
二人出了牢狱,顺着夹道走,土地施了隐身法遮掩世人的目光。
夹道尽头横着一辆马车,土地领着琅之绕过马车,这时耳旁传来二人说话声。
“准备好了吗?”其中一人道。
“大哥你真的要走啊。”一个人说道,“咱们好不容易遇上一个冤大头为什么要离开?”
“你没有看出来,那个妖怪不好对付。”
琅之认出这个声音,是那名颇有几分本事的羊法师。他不由得停下了脚步,听二人交谈。
“那个人不是一个善茬,你我都不是他的对手。”羊法师说道,“他现在是体虚,让他恢复过来必定会要了咱们的性命。”
“你手中不是有那个钵盂吗?难道也奈何不了它。”另一人好言相劝,“大哥留下吧,有吃有喝。”
“你知道什么,这个钵盂的前主人是一位叫楼月的法师,据说来自海中仙岛蓬莱,一身本领高强,也不是让妖怪抓了去。”
作者有话说:
拾离:油炸琅之,一口一个,走过路过,不要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