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百年
春息弥漫,粉白杏花似雨落,清风扬起女子衣摆,她擡手拨开面前的枝桠,一双金色凤眸中藏着些许深意,白色滚雪袍在绿意中特别显眼。
远远,一名少女踩着绣花鞋走近,白衣胜雪,五官端正柔和,金澄杏眼盯着女子一瞬也不瞬。
「小女子不知大人来,有失远迎。」
少女低下`身子恭谦道,她只知面前这位实力在她之上,却是不知她是谁,但恭敬些总是没错。
那女子看到少女,失神般地盯着她的脸,凤眸漫出几分诧异,随后回到平静:「无妨。」
少女弯起杏眸,露出浅浅梨窝和小虎牙,轻声问女子:「大人要喝杯茶吗?」
*
枝上的杏花落下,轻轻飘到少女脸上,凉冬从梦中惊醒,眼前又是一片狼藉。
说不准这已经是多少次失去理智了,反正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她拍拍衣裙站起身,感觉嘴中都是一股血腥味,嫌弃地掐过洁净诀后,却是依旧留着。铁锈味让凉冬有些难安,但她面上没有露出半点,只是掐诀将一切消去。
每一次的失控对她来说都离消亡更近一步。
凉冬看着也就十六、十七岁,脸庞还带着些许青涩,白色短发整整齐齐,耳朵缀着绿松石耳饰,下头系有红色流苏,一双金眸半阖着,慵懒却不至懒散。
她是天地间最后一只饕餮。
甫出生父母就已消散在天地间,只余下简单的知识及一段话给她:「你是饕餮,终会吞食自己,连同魂魄,死得干干净净。」
甚至连名字都没给她取,毕竟谁会帮一个不久便会消亡的生命命名?
彼时她尚未开灵智,不明白这话意思,只凭着本能大吃特吃。
天地灵气浓郁,她花上半月便开了灵智,一了解这话意思,便强忍着饥饿克制自己。
饿了就抓点动物烤来吃,还要先确保动物死透,以免自己连着牠们魂魄一同吞下。
凉冬走回洞府,说是洞府吧,其实也就是一个山洞,里头摆了桌子和床,这是先人留下的,她只是沿用。
她看着桌上堆满的书,随意地全收入储物戒中。
凉冬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她不想死。
可是血脉似乎不愿让她在这世上多留。
那种无时无刻的饥饿总是一点点地啃咬她的理智,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失控,期间她什么都记不得,只知道醒来后眼前都是一片狼藉,而嘴中总是充满血腥味。
「你去哪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问,凉冬睁眼就见到温语站在她身旁。
温语身着一袭皂衣,金色凤眸半眯着,眼里藏着火光,薄唇轻抿。
是再熟悉不过的模样。
「大人。」
凉冬勉强扯出笑,弯着杏眸喊道。大人这副模样定是发现自己又失控了。
温语沉着声问道:「你又?」
虽是问句,但她们都清楚答案。
凉冬干笑两声,毫无底气地同她说:「我刚睡着做梦了。」
想再多说些,温语却是留下三张纸与道德经便转身离去。
凉冬轻叹口气:「我刚梦见我和大人的初见呢……」
她摇摇头,感觉到一种酸涩积在心口。
反正,谁都只喜欢好孩子对吧?人之常情,神兽也不可免,更何况凤凰一向高洁,自是痛恨和罪孽沾上边,大人已对她百般容忍,是她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