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冬看着桌上的道德经和三张纸,熟门熟路地召出她的笔。
每每只要她造下杀孽,大人就会让她抄书,几张纸就是几遍,至于不够的纸就是她自己补足。待她抄完后,大人就会当她没造过杀孽,彻底不谈此事,在此之前都会被大人冷脸相待且狠狠无视。
其实大人大可将她诛杀,趁着她还未犯错、茁壮。
可大人没有,大人似乎是信任她,信任她能好好克制自己,可她不能。
大人留在这里百年有好一部份的原因是为了约束自己,以免自己为祸人间。
她也想克制自己,想要好好活下去,修练成仙。
她有着可笑的胜负欲及叛逆,想修炼、想证明饕餮能活很久。
修仙本是逆天之事,更何况她是饕餮,出生那刻就背负着罪孽的凶兽。
身上源源不绝冒出的秽气会侵蚀灵力,修仙根本是不可能的,幸亏她找到办法,能用天地灵力压抑住秽气。
可是饥饿是压制不住的。
凉冬一边抄,一边轻叹。她一只饕餮要约束自我谈何容易,那种缠绕不去的饥饿每时每刻都在啃咬着她的理智,一点一点的,让人疯掉的难挨。
她垂下羽睫,嘴角却还是上扬,纤指碰上书,指尖浮出黯淡红光。道德经上的字就渐渐变成墨色小鱼,一尾一尾,代她游出小小昏暗的洞府。
凉冬摇头晃脑地看着小鱼,嘴角露出浅浅的梨窝,杏眼却是盛满恍惚。
温语本在外头烦躁地看着书,却看到空中浮着数千只墨鱼。她压抑怒气,循着墨鱼走进洞府,就见凉冬满脸恍惚地笑着看鱼,样子甚是诡异。
她按捺下想把她笑容扯碎的想法,大步走到她面前。
凉冬这才如梦初醒地看向温语,笑容僵掉,金澄杏眸中盛满窘迫,但下刻又回复微笑:「大人,您放心,这五千一百二十六字一个都不会少也不会错的。」
说完就擡手漫出柔柔白光,那些墨鱼便一只一只地游回书上排好。
凉冬就不安地望着温语,深怕她会因此怪罪自己或发怒。
温语绷着脸一言不发,好一会才拂袖而去。
凉冬习以为常地目送温语离去,重新坐回案前,深吸一口气之后便开始认真抄书。
半个下午过去,抄好的书就扔在桌上,凉冬便一甩袖子跑去池塘看鱼。
看没多久,温语就出现了。
「你不研究阵法了吗?」
温语站在她身旁问道,金眸中的火跃动着。
凉冬耸耸肩,轻声回道:「天天的,好累,而且看鱼会有灵感。」
她一直在研究阵法,能压制住她本性的阵法,但总是没成功,大人不精阵法,没办法帮她,只会偶尔问几句关心关心。
鱼儿在水中悠游,凉冬就盯着鱼,一动也不动。
渐渐,一条条的鱼落入她眼中都成为一个点,鱼之间牵着细细白线,不断地转换重组,每次的转换都在提供新思路。
温语也在她身旁蹲下,没有说话,凤眸只映出凉冬,焰芒在金波中跳动。
不知过去多久,斜阳洒落两人发上。
「大人,您已经来了将近百年了呢。」
凉冬突然歪头,轻笑着同温语道,杏眸弯成月牙,梨窝浅浅。
温语点头,没多说什么,只是转头改成看鱼:「嗯。」
凉冬看着温语,一言不发。
她知道大人总有一天会走,可是,她无法接受。
大人就像太阳一般,那般的耀眼,那般的温暖,那是第一次有人不害怕她,温柔待她。
大人是她的神明,为她在漫漫长夜点起一盏灯的神,而她则是甘愿伏在大人脚边的罪人。△
凉冬摇摇头抑制思绪,站起身轻声问道:「大人还会待在这多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