５．阳光（２）

凉冬穿着一袭白色长裙，懒懒地托着腮，眼皮半阖，随意撚起一枚白子落下，又撚起一枚黑子在手上搓。

端详半晌，便草草收起棋局，擡起头看向窗外。

外头是啁啾鸟语、花香缠绵，是春阳温软。

她有些向往，可甫踏出，鸟兽散，只余浅浅花香。

阳光洒在她面庞，羽睫下一片暗沉。

动物对于凶兽的恐惧是刻在骨子底的，哪怕凉冬已经压制秽气了。

凉冬微微收起手，低着头没动，许久才渡步来到终南山南侧。

那里有无数座坟，都是整整齐齐的石碑，大半都是凉冬自己立的无名坟，只有三座不是。

无名坟是她吃掉的动物，也是她造下的杀孽。

余下三座分别刻着「白倚云」、「小师妹──白成风」还有「凉冬」。

第三座是凉冬自己立的，甚至连坑都挖好了，就等着自己躺入。

「白倚云」字迹同「白成风」不一样，「白倚云」的一笔一画都似要透穿那石碑，想必当时立碑的人很是愤怒，亦或是想将那三字深刻于心。

「白成风」三字则是端正整齐，带着些许沧桑，很轻很轻，却莫名能感觉到浓浓的悲伤。

而「凉冬」两字相比下淡然许多，中规中矩，娟秀素雅。

她看着那座「白倚云」的墓，情不自禁地喃喃道：「您到底是谁呢？怎能让大人念念不忘？」

沉默许久她才站起身，为自己问墓碑话的愚行摇摇头。

「活人总斗不过死人，是吧？」

凉冬弯着杏眼轻笑道，她躺入为自己掘好的坑，闭上眸子，低声道：「若我也死了，是不是就能斗得过你了？」

＊

少女白衣染满血，看着眼前一片狼藉，呼吸渐促，浑身颤唞不止，冷汗直流。

她收紧手抱住自己，缩成一球，眼泪不受控地落下。

一次次的失控对她来说便是无声警示，即将消亡的前兆。

有脚步声向她靠近，大步流星，最后停在她身前，伸手将她揽到怀中。温语怀里很温暖，带着浅香，近似于冬日刚晒过的被子，让少女莫名安心。

温语看着一地血，一言不发，最后只是掐诀消去一切。

少女的哭是寂静压抑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温语不禁细想，她是花了多少个日夜才练就无声哭泣？

思及至此，她心口莫名塞，忍不住收紧手，并轻抚她的头。

少女就死死抓着温语衣襟，犹如溺水之人抓着浮木般。

她大口嗅着对方气息，想让自己冷静，却又怕自己从此溺入温语怀中，想推开对方。

大人会离去，不可能永远在终南拥着她，别依赖大人。

温语只是按住她，不让她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