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也学着她讷讷地喊道:「干杯。」
月华穿过树梢,撒在温语面庞,模糊了锐利的棱线,像隔层纱朦胧不清,温柔了一切。
一杯接着一杯,两人都很沉默,少女只知道盯着她的光看,而温语只顾着喝。
「大人喜欢喝酒吗?」
少女冷不防问道。
温语酒喝得有些急,像是要把喉间说不出的话咽下。
「还行……」
温语含糊道,凤眸染上氤氲,眼角微微发红,褪去平日冷清,平白多出几分可爱。
少女按捺下莫名想拥抱神明的冲动,欲盖弥彰地轻声道:「大人喝得真急。」
温语没应,只是突然拿出一把白玉打的刀,刀身清澈干净,没有任何装饰,只有末端缀着红色流苏。
「好刀是吧?」
温语呢喃般地问道。
少女不解,但也点点头,她感觉的出来,刀上带有浓厚的秽气。
为何呢?难不成是造过许多杀孽?
「喜欢吗?」
温语看着少女笑道,眼神中的温柔险些将少女将溺入其中,不,她早已困在那火芒中了。
「喜……欢。」
少女声音带着迟疑,她有些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在说人还是说刀。
温语将白玉刀推到少女面前:「那送你吧。」
说罢又自己喝上一杯,架式像在喝闷酒。
少女没接,只是看着无暇刀身发楞。
「我说给你就给你,拿好。」
温语鼓起腮,语气强硬道,边说边把到塞到少女手上:「我可是替你保管许久了。」
少女一怔,感觉手心的冰凉微微颤动,便把刀收回储物佩中。
「大人可知我是谁?」
「自然,你当我是谁?白倚云,字不语。」
温语说完又端起一杯喝,对着她喃喃道:「是说你头发怎白了?」
一个字清云,一个字不语,若说无关,又怎么会相连。
大人想当白倚云的倚靠,那白倚云呢?怎么就不语?
少女深吸一口气,感觉气息化为刀刃绞碎脏器,眼眶不自觉地酸涩。
果然,哪里会有什么偏爱给她这只饕餮,有的只是对先人的投射。
她把自己的白发金眸换成那日的黑发琥珀眸,托着腮佯装漫不经心:「大人怕不是眼花。」
温语眨眨眼,纤长的眼睫垂下,掩去眸中水气:「好像是耶……」
少女一言不发,垂下头看向酒杯,琥珀般的液体映出她的彷徨。
温语蓦然伸出了手,将她脸捧起,怒视着她:「为什么那么久?为什么?」
少女感觉颊上的手收紧,有些害怕地缩起身子。
许久,温语才喃喃道:「是我不好,你当时一定很痛,很痛,是我对不起你,要是我当时拦住你,你是不是还能同我一起?」
少女咬紧唇,最后挤出笑,样子比哭还要难看:「大人可曾喜欢我?」
温语神色缓和,凤眸眯起,目光悠远:「神兽真身一向只给伴侣触碰。」
说着说着耳尖便像染上胭脂一般,那抹红狠狠刺入金澄杏眸中。
果然,是白倚云,只有白倚云,没有什么饕餮。
少女握紧拳头,语气却很平淡:「您醉了。」
「没醉,我才喝两杯。」
温语瘪起嘴嘟囔,像个不说理的小孩。
少女冷笑:「那显然大人是一杯倒。」
说完便一掐昏睡诀,看着温语沉沉睡去。
要对人起效用的术法都是有条件的,要嘛要比被施术者高上一阶,要嘛要被施术者对施术者毫无戒心。
少女淡然地注视着温语的睡颜,许久才伸出手,可伸到一半又缩回,只小声道:「大人最好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
莫记得您把我当成谁,最好也忘却白倚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