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澜乖巧坐下,琥珀色的杏眸便依眨也不眨地盯着凉冬,等待她的下一句。
「我要走了。」
凉冬也懒得废话,开门见山。
要走了,这意思再明显不过。
「师尊要走了?」
苏澜不管不顾地抓住凉冬肩膀,眼泪滑落面颊:「您不是说您有一年吗?」
「有些意外。」
凉冬笑着摇摇头,她轻轻把人搂进怀中,摸着苏澜的软发安抚。
苏澜就缩在她怀里,手抓着她衣角,好一会才冒出一句:「是师尊不要我了吗?」
凉冬一愣,随后轻笑一声:「怎么可能?澜澜你可是我的骄傲呢。」
是了,她的骄傲。
她一只天生凶兽,居然教出一个拯救世间的英雄,这都够她吹嘘好几辈子,可惜她还不知道她有没有下辈子。
「澜澜,你记着,这世间除了五行封印阵里的破东西外,没有什么能欺负你了。」
凉冬低声道,见苏澜还瘪着嘴,便有意缓和气氛,开玩笑道:「你可以当只螃蟹横着走了。」
苏澜擡头望向她,又忽略凉冬的话,只是执着地继续问道:「师尊为什么要走了。」
凉冬抚着她,很无奈。
要是说大人是她最深的执念,那苏澜就是她最挂心的人。
「我在这世间待得倦了。」
凉冬叹口气,用手指卷着苏澜头发:「当你活了万来年,你会觉得红尘没有什么乐子了。」
假话,这是假话。
这世界何其大,怎么可能游遍?
「可是……师尊……」
苏澜看向凉冬的额头上的绷带,哽咽道:「师尊怎么会如此?」
在苏澜心里,凉冬于她而言就是最强的存在,她温柔强大的师尊无所不能。
「澜澜,我是戴罪之身,我不该活着的。」
凉冬叹口气,掏出手帕替她不省心的徒儿擦泪:「我早该死了,我就似一颗不定时炸弹,随时都有可能失去理智,吞噬世间所有活物死物。」
苏澜颤唞着激动道:「可是师尊是被本性所逼,又非出自本心!」
她深知师尊一点也不想犯下那些错事,师尊明明很好很善良的。
「是出自于本性还是本心又如何?错已酿成,既然无法赎罪,那就只能让自己不要再犯下更多过错。」
是了,她总是以本性开脱自己的罪行,试图让自己好受一些,可她也清醒地知道,这没有分别。
苏澜沉默许久,最后破天荒地说了一句:「几个人而已,那又何妨?要是没有师尊的五行封印阵,那死的人又该有多少?」
凉冬一愣,惊讶于为何苏澜会这样想,为什么自己一手拉拔的人蓦然变得陌生,怎么可以视他人性命为草芥?
「慎言。」
她口气稍微重了些,眉头皱紧:「每条命都是他人独一无二的存在。」
就算是我这只凶兽,我至少也是你不可取代的师尊。
「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要是我吃的是你的爱人,是你的家人,你还会那么想吗?」
苏澜一时间哑口无言,她刚也是太急切才口不择言的,她只是……希望凉冬可以留下来。
「师尊对不起……」
凉冬本来还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道:「罢了。」
她看着苏澜,还是有些不舍,尤其她那双杏眸不断戳着心口:「澜澜,你听好,我是饕餮,打从一开始就不该活下来的存在。」
「您不是饕餮!是凉前辈!是凉冬!是师尊!」
苏澜带着哭腔吼道,抓着凉冬衣角的手不断颤唞:「师尊,我是不是不该阻拦相柳……要是我够厉害,或者换个更强的人来,您是不是就不用出阵了?」
「我既是饕餮,也是凉前辈,是凉冬,是你师尊。」
凉冬叹口气,心中很是无奈,她轻轻捏上苏澜脸颊,温声哄道:「与你无关,该发生的事就会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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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她还挺豁达的……吧。
「澜澜,你听好,要是大人来找你,你就同大人说『始于终,终于始。』」
她看着苏澜,正对着那双语自己如出一辙的眼。
其实在心里的一隅,她一直期待着,期待着大人能找到她、阻止她,亦或……杀了她。
就像幼时躲起来哭泣一样,大人会找到她,将她揽入怀中,用阳光气息将她包裹。
「我……」
苏澜似乎还想说什么。
不能再拖了,不然她会舍不得。
「澜澜,我很爱你,谢谢你愿意信任我,谢谢你。」
苏澜张着嘴,老半天才说出一句:「师尊……」
凉冬站起身子,看向天空,此刻的天际还是微微亮着罢。
「记着,别让我放不下心好吗?」
苏澜看着凉冬背影,许久许久才上前抱住她,闷闷地道:「师尊我也爱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