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冬活着时,她还要从阵外监视她,出来后要在家里看着她,之后都不用了。
她也不用再养什么朱厌了,反正都关在阵里了。
温语勾起唇角,眼中却毫无光彩,有些像是从前的凉冬。
她不用再带着小饕餮去吃饭、买衣服、买玩具,多好呢。
凉冬,这名字终于可以忘记了,毕竟记着也没什么用是吧?
只是个凉冬而已,她没必要伤心。
她又不是喜欢凉冬,那么大反应做什么?
可惜了,世间少了个几十万年一见的阵法奇才,至少要留着她设下的阵法才行。
过去很久她才起身,一眨眼就来到五行封印阵,手一挥布下警示阵法,以免有人破坏。
温语怔怔看了许久木属阵,第一次走到正中央。
正中央便是凉冬常待的那棵神木,她坐到树下闭上眼,雨就洒在她面颊,些微的灵力冲刷着她的经脉。
凉冬也常常坐在这呢。
她刚从心魔劫醒来时,就坐在这,抱着白玉刀哭,时不时便低声喊大人。
「大人……」
凉冬会缩成一团,紧紧拥着自己,一身白衣似仙却满是颓丧。那阵子她就像游魂般,浑浑噩噩的,常常就凝望着远方,莫名其妙开始哭。
心口有点闷,渐渐漫上一丝疼。
凉冬是怎么死的呢?
是面无表情地接受,还是笑眯眯地赴死?不,她应该是哭了吧?毕竟她那么爱哭。还是她一点理智都没有,就那么迷迷糊糊地死去?
她会不会在死前还念唠着大人二字呢?明知她不会出现,却不断喊着。
一如以前在终南的时光,每次哭泣时都会用细弱蚊喃的声音喊着大人,期待着自己能将她拥入怀中。
温语擡头望向天空,灰蒙蒙一片,晨光依稀从云缝中撒下。
她就是那么孤身一人,在清晨的微光中逝去的。
明明她很怕寂寞的。
为什么呢?
也许当初就不该把她放出阵,但不放她出阵,不只天下大乱,她也会死,相较下,用她一人的命换天下,应该是划算的吧?
虽然天下她在意的生魂就只有凉冬那一条。
「凉凉……」
温语握紧手,却什么也抓不住,空荡荡的掌心无时无刻都在提醒她弄丢了甚么。
她喜欢凉冬吗?怎么可能?
凉冬可是第二个敢杀了她的,是天生凶兽,是造孽无数的恶人,是……是凉冬。
「哈。」
现在谈喜欢还有什么用?她都死了,喜欢了又如何?不喜欢又怎么?她都死得干干净净,一点气息也不留了。
*
「大人。」
凉冬捧着一束花,白色短发整整齐齐,云纹糯裙衬得她清瘦似竹,小梨涡明晃晃地彰示着主人的心情,那双金色杏眸就弯成月牙。
那黄澄澄的花纵然漂亮,也不及她那双眸子里的光。
温语看得失神,一时间什么话都未说,只是望着她。
「大人,这是给您的花。」
对方语中的欢欣掩不住,耳上挂着的红流苏一晃一晃。
温语伸出手想紧紧拥住眼前人,可身体却只是接过花,不受她控制地收回手:「有时间摘花不如研究阵法。」
「丑死了。」
不是的,应该说很喜欢的。
温语内心狂吼,却什么也说不出。
她此刻才意识到,这是从前的往事。
明明很喜欢这束花,很喜欢她送自己礼物,可是她是饕餮,她不研发出阵法就只能等死,她只是想鼓励她修练的。
凉冬手一缩,垂下羽睫,嘴角依旧扬起,只是有些歪曲:「我知道了。」
她声音很平静,像是这些话根本对她来说无所谓。可现在的温语很清楚,凉冬很在意,她一直都很在意自己说的每一句话。
温语嗯一声,转身就走。
别走,回头看看她,她会不会又躲起来哭了?别留她一人!她很怕寂寞的!
可自己却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凉凉!」~
睁眼只有满室孤寂,哪有什么回应。
她错了,她知道她错了,她明明知道自己对凉冬来说很重要,她明明知道只要自己一句就可以左右她心情,她明明什么都知道的。
凉冬错把她当作救赎,是她亲手把凉冬推到这一步的。
她以为只要把凉冬提上正途,给她一点希望,她就会努力地活着,拚尽一切的成仙,最后和她并肩而立。
是她……对不起凉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