５５．后悔（２）

灵雨降下那刻，温语才终于停下脚步。

凉冬死了，她死了，跟白倚云一样。

温语仰头望向天空，带着灵力的雨水就落入她眼中，最后滑落。

她就站在雨中，不知道站了多久。

心口感觉空落落，缺上一块。

她淋了属于凉冬的第一场灵雨，也是唯一一场。

衣衫就被带着些微灵力的雨水打湿，

黏答答地贴在身上。

凶兽消亡后，天道会降下一场长达一年的蒙蒙细雨，为的是洗清凶兽的罪孽，为的是抹净凶兽留下的气息。

抹去凉冬存活过的痕迹，把她踏出的所有足迹都填平。

温语低着头，许久才凭空一画，画出一条通道走入。

她的目的便是地府。

入目是一片郁郁葱葱，再往前些便是一座桥，一名妇人就坐在桥上的凳子，一旁还有大铁锅，上头冒着白烟。

「可见过此人？」

温语一弹指，虚空中便出现凉冬样貌。

妇人睨她一眼，轻声一叹：「痴儿。」

温语皱着眉头，拉起她领子，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可见过她？」

那妇人拍开她手，定定看着她，墨色的眼就像汪洋般，她声音很淡，似乎没因温语无礼而恼怒：「未曾。」

她轻轻搅拌两下一旁的汤：「饕餮与穷凶恶极者不入轮回，她两项都占了。」

「饕餮不入轮回？」

温语的声音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颤唞。

「自食而亡，饕餮的魂魄都被自己吃干净了，怎入轮回？」

妇人垂下眼睫，似乎有些感叹：「痴儿。」

温语一言不发，想起了凉冬曾和她说过的话。

「大人，若有来生，我想当像您一样的人。」

凉冬说时金澄杏眸都闪着随时会熄灭的光，笑得和平日一样灿烂，和昨日同自己求欢时一样灿烂。

「大人，我想当个人，当只兽，当条虫，只要不是饕餮便好。」

她其实早知道自己不能入轮回对吧？

吞噬自己，是啊，肯定也会连着魂魄一起吃下，她怎么会没想到呢？

「你太活久了，久到不懂如何珍惜蜉蝣。」

妇人舀了一碗汤，轻轻放到自己面前的桌上：「可惜了，我以为你入世许久，总该学会了。」

温语看着她，眼眶微红，但吐出的话依旧狠戾：「说得我们见过多少次一样。」

妇人耸耸肩：「两次，还有很多人会跟我提起你。」

她边说边仰头看向温语：「总是很多人向我倾诉他们的一生，还有很多神仙会特意找我吐苦水。」

她指向面前那碗汤，露出浅笑：「也总是很多神仙想要遗忘过去，你要吗？」

「不只忘记凉冬，也可以连带着忘却白倚云。」

妇人笑着，语气很平淡：「反正你也知晓，她们都不会再回来了。」

温语盯着那碗汤，手攥紧袖子一言不发，许久才颤着声问：「饕餮的魂魄能集吗？」

「饕餮都一点渣不剩了，你说呢？」

妇人漫不经心地看着桥下的河，手指不经意地抚过桌上的汤碗：「那可是永远地消逝。」

「要是有她的半魂半魄呢？是不是就能重新养回来？」

凤眸中的火光像是抓住希望，熊熊燃起。

妇人望向她，语气依然很平淡：「你说呢？你要挖她徒弟的魂魄？要是她活了她也跟你拼命了。」

「真能行？」

温语觉得自己此刻已经有些疯魔了，愿意不管不顾地把凉冬唤回。

「怎么可能？你该冷静。」

妇人摇摇头，将汤重新倒入铁锅中：「看来你还是不想忘却呢，你走吧。」

温语握紧拳头，咬着牙，许久才一甩袖子离开。

没事的，就是一个凉冬，她是天生凶兽，作恶多端、罄竹难书，走了又何妨？

凉冬走后，世间就没有饕餮了。

这很好，她不用再替天道看着她，不必再约束着她，不必再看着她又想起白倚云了。

只是世间又少一条魂魄罢。

温语完全不记得自己怎么回到家中，就是呆呆坐在平日坐的位子，看着对面空荡的沙发。

没有人会再瘫着睡觉，没有人会再偷吃零食，没有人会再吵她。

很好的，这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