９５．白倚云（３０）

温语一愣，随后便理解了。

今天要是她死了，白倚云就会借着她重生的火死。

那显然她还得保住自己命才能保住白倚云，温语正想着，可是对方没有给她反应的机会，瞬间就抽出浮云刺向她腹部。她迅速向后一跳，摀着腹部的伤，稳住下盘以免在阶梯上滑倒。

白倚云眼中的红芒跳动着，一如温语眼中的金焰，她眯起眼弯唇笑着，梨涡浅浅，还是一身白衣不染尘，犹如天仙。刀身染上赤血，滚烫地像是要融去白玉，落在地上霜雪化去开出小花。

「温语，你说为甚么要绕那么一大圈呢？」

她低笑一身，拿着浮云的手很稳，没有一丝颤唞，也没有任何犹豫地向温语砍去：「总归我是得死的。」

温语咬着牙闷哼一声，眼疾手快地挡住浮云，不过用的是手，所以右手就这么断了。血溅上白倚云面颊，为对方苍白的脸添上血色，蓝纹稍微消退一些，回到脖颈。

「你还没试过喝我的血对吧？」

她语气蓦然变得激动，眸中金火重燃，带着兴奋：「也许你喝了我的血就好了！」

白倚云低笑一声，很冷静，近乎于冷漠。她用刀尖抵着温语脖颈，轻声道：「你说呢？」

「可以试试吧！」

温语也顾不上满身狼藉，用灵力包住自己的血，化为一颗巴掌大的血球飘在空中：「说不准就这么好了！」

白倚云歪头收回浮云，双手捧起血球，像是在亲吻，随着血球渐小，她脸上也渐渐恢复点血色。她感觉得到灵力流转不必再依靠魔气了，可以自行控制，大概是……回到巅峰期一盏茶左右。

「可以对吧！」

温语看着白倚云身上消退的蓝纹，兴奋地道，眼中满是光，期待着对方停手，可却发现对方又拔出刀了。

「你可能不懂，除了不想死在你面前，我也不想茍延残喘着。」

白倚云眼中的红焰减弱为红点，可她依旧将刀尖对着温语：「倚靠着别人的施舍过活可不是我想要的日子。」

温语迷茫地看着她，红衣被寒风吹起，砭骨寒唤起她理智，但依旧不懂她在说甚么：「倚云？你在说甚么？施舍？那才……」

「那才不是施舍？」

白倚云冷笑一声，感觉自己的心口隐隐作痛：「要是哪日你不想给我，我不就死了？那不是全仗着你过活而已？」

温语紧抿着唇想要反驳，但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受够了，温语，你该懂，不，算了，你不会懂也不需要懂。」

白倚云将浮云没入温语脖颈，血沿着刀身往下滴落，眼中的红火却愈渐沉静。

她的傲骨被寒盏折断了，却被凤凰血补起。

是，她之前濒死只想着该怎么活下去，该怎么回去报仇，该怎么不留遗憾。可是现在她醒了，不，应该说她想通了，她想要的不是被寒毒反反复覆折磨，用凤凰的喜爱吊着一条命，而是仗剑天涯快意逍遥游，有没有谁都无所谓。

温语张着眼看她，发不出任何声音，没有像前一次感到那种恐惧，只是无尽的无助感。她要死了，然后白倚云就会借着她的业火自裁。

白倚云弯唇看着温语，梨涡很浅，语气很温柔：「对不起了，我爱你，但是，谢谢你。」

温语想要回应，却是下刻就失去意识，闭着眼倒向一边，头颅滚落阶梯，血向下缓流。

白倚云将浮云贴在额间，亲吻刀身，很轻也很虔诚。她白衣早已染成红，浮云的刀身也沾满血，在一片赤色中，白倚云仍似那个谪仙，似乎是因为温和的眉眼没有染上一丝戾气。

「会后悔没和我解契吗？」

她轻笑着问浮云。

金焰自最下阶滚落的头颅燃起，一路沿着石阶上罪孽的血蔓延，三千石阶都陷入业火中。

识海中的回答很清晰也很坚定：「不后悔。」

白倚云浅笑着碰上业火，滚烫的温度让她一瞬间产生退却的想法，可最后还是平静地任由金焰卷袭全身，一点点地将她的所有烧去。

真好，温语的新生带来了她的死亡呢。

她清晰地看见凤凰自火中飞出，长羽闪着光芒，在嘹亮的凤鸣中她释然地闭上眼，声音很轻，但她确定温语会听见。

「将我葬在终南可好？」

将我葬在有我们最多回忆的地方好吗？

白倚云没有听见那声闷闷的回应，就永远睡了。

「好。」

＊

凉冬醒来时就望见一片熟悉的林子，杏花梨云，阳光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