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真真一家子都是个行动派,说干就干。

姚真真放学了就跑没了影，顺道路过小学把晶晶和小军一块儿喊上，姐弟三人走路走得飞快。

“姐你慢点，不用这么急。这会儿才下午四点多钟,咱们人多,肯定能装不少回来。”姚小军就连在哪个位置,摘什么东西他都算计的清清楚楚，基本上去了直接干活就行。

“去了我还要先弄晚饭给你们吃,总不能让你们饿着肚子干活。”姚真真拉着晶晶的手,心里虽然着急却也慢下了步子,晶晶人小腿也短,这回去山里可要干不少活，现在把力气耗尽了也不成。

“姐姐，我没事。”小姑娘蹦蹦跳跳的说着,和之前在南家拗畏缩的模样又完全不同了。

姚真真欣喜于这种发现,她觉得弟弟妹妹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山里小军留下记号的地方果然有很多果子，山货也不少，蘑菇松茸那些摘下来晒干倒手就能换个好价钱。

村里人进进出出不是看不见,而是没想过拿这玩意儿做生意。

他们老实惯了，总觉得投机倒把一准会被人抓起来。

进了村姚真真就发现了,马老太一家可还没走呢。

他们老远看见姚真真一家子，还笑着冲几人打招呼。

马老太杨着嗓子喊：“真真，你们姐弟几个吃过没有？要不要来家里吃一口？”

敢情这是把姚为民家当成了自己家呢！

姚真真心里闷笑,却也摇摇头。

马老太一家子的饭她还是不吃了,她怕吃了不消化。

不过姚真真也下定决定,等会儿干什么都避着些人,要是叫马老太发现了他们的秘密,非得分一杯羹不可。

看见姚为民家的房子就能想出过继主意的人，见到有钱赚会不想要？

姚真真不敢打这个赌。

山上的小木屋里大部分能吃的都带走了，陈淑芬说她下班会回去拿面粉之类的，屯着放在小木屋这里，方便以后他们再过来的时候吃用。

可是姚真真姐弟几个左等右等，压根没见到陈淑芬回来。

晶晶小人饿的肚子咕咕叫，那声音大到姚真真站着都能听见。

“要不这样，妈妈肯定是有事耽搁了，咱们先去找点野果子垫垫肚子，边吃边等妈妈来好吗？”

两个小的齐齐点头。

秋天正是苹果、石榴成熟的季节。石榴个大但是里头籽多，一整个吃完也根本填不了肚子。姚真真盯上的是边上那颗野苹果树。

苹果树长得很高，位置又隐蔽，远远看去红红的苹果上面长了不少裂纹，实在是不好看。

不过既然是苹果，只要被人瞥见就没有不摘的，底下一圈早就给谁摘没了。

姚小军搓搓手：“姐，我来我来，我负责爬树，你们两个在底下接着。”

不等姚真真同意，姚小军像只瘦皮猴一样猛地冲了上去，他眼疾手快，抓住果子看准了往下扔。

就这么扔了四五个，姚真真立马喊停：“别扔了，这果子只能咱们自己吃，要拿去卖，还是要先等妈妈过来。”

树上的苹果不小，个个沉的很，小军往下砸的时候，真真和晶晶下意识想避开，这一躲果子就砸到了地上，苹果的表面自然带上了伤痕。

就这些砸凹下去的果子，自己吃还差不多，要是拿出去卖恐怕没人买。

总要等妈妈来，张块布料之类的，好减少果子的缓冲。

小军也意识到这点了，果然没再砸。

姚真真随意捡起一个，拿衣服擦了擦，在苹果上狠狠咬了一口。

小军：“姐，咋样？这果子成不成？”

姚小军有些忐忑。

在黑市里流转的日子，在姚小军的心里埋下一个认知，只有东西好，买的人才会多。

姚真真笑着猛点头。

别看这些果子个个都很丑，吃起来口感清甜，让人吃了一口还想吃第二口。

到时候拉去卖，要是有人看不上这苹果，就切开叫他们都尝尝鲜，姚真真有把握只要他们尝过了，一定会喜欢上的。

晶晶和小军一人咬一口，也觉得特别甜，两个小家伙笑得见牙不见眼。

他们就住在山里，却不知道原来山里有这么多好东西呢！

三人勉强填饱肚子，等了又等，还是没见陈淑芬来。

姚真真这会儿是半点笑不出来了。

妈妈是个守时的人，而且她几点下班姚真真约莫有数，妈妈来的晚还能当成她回家拿东西耽搁了，但是都过去这么久了，实在不应该。

“姐，要不咱们先去租的房子那边看看。”晶晶大了，也知道担心妈妈了。

姚真真点头。

钱什么时候都能赚，要是妈妈不见了，可怎么好？

姚小军虽然觉得有钱不拿是傻子，但是看见姐姐和妹妹这么坚定也无话可说了，他自己也知道轻重，稍微挣扎了下也就决定跟着姐姐、妹妹先回家。

回去的时候又碰见马老太了，“真真啊，你们吃过饭没有？”

“吃过了吃过了，姨奶奶我妈那儿还有事呢，我们就先走了。”

马老太笑着点头，等三人走得不见踪影了，她一张脸忽地落了下来。

姐弟三个不是在念书，好好的回来做什么？而且去的又是山里，来的时候她看晶晶还饿着呢，这会儿走路就有劲儿了？

马老太眯了眯眼，总觉得山里有鬼。

回头非得叮嘱两个儿子去山里摸索一番不可。

去南家拗的时候，姐弟三人走的还算悠闲，回去的路上却紧赶慢赶生怕落后一步。

主要是妈妈的情况不定，谁也不知道回去面对的会是什么。

等姐弟俩好不容易赶回了家，面对黑漆漆的房子，姚真真的一颗心陷入了谷底。

姚小军手足无措道：“姐，怎么办......”

“跟我一起出去找，晶晶留在家里，等会儿妈妈回来了，见到有人等她肯定恨开心。”姚真真后半句话直接把晶晶想要跟他们一起去的念头彻底打消了。

“那你们可要快点回来哦。”晶晶明亮的眼睛不安的看着哥哥姐姐，很怕他们把她扔下不管。

“真真，你妈妈是还没回来吗？”

“吱嘎”一声，边上住着的钱奶奶听见动静，将门打开了。

两家人家当邻居不久，但是房子紧挨在一块儿，进进出出的，钱奶奶自然把姚真真家的底细摸了个清楚。

她心里很佩服陈淑芬，一个女人不止独自把孩子们拉拔大了，还努力工作供他们上学......换了个意志稍微不坚定些的，都很难走到这一步。

姚真真也认出对方来了。

钱奶奶以前了烙饼子往她家里送过两回，陈淑芬回了一条鱼。

这么有来有往的，两家的关系慢慢处了下去。

钱奶奶和老伴住在一块儿，老两口只有一个女儿，不过他们的女儿结婚了，不住在这里，老两口的生活很是寂寞，平时也就跟邻居们走动走动。

姚真真将没看见陈淑芬的事儿说了，钱奶奶道：“要是实在不放心，不如把晶晶放在我家，淑芬要是回来了，打眼就能看见，我们还能挪出个人出去通知你们。”

姚真真想了想，确实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

晶晶虽然学习上聪明，但是生活中的机灵劲儿半点不如小军，一个人在家里，姚真真多少有些不放心。

晶晶也喜欢钱奶奶，这回姚真真安排好了，她倒是没有依依不舍了。

姚真真和小军两人直接去了陈淑芬工作的纺织厂，陈淑芬能去的地方也就一个纺织厂一个家里，平时很少往别的地方去。

不过他们两人将纺织厂翻了一圈，都没找到陈淑芬。

姚真真不死心，又问了一遍：“阿姨，你们真没看见我妈妈吗？”

“没有没有，少烦我，滚一边去。”张英雄干活干得火大的着呢，姚真真和小军两个突然出现直接撞她枪口上了。

姚小军的拳头硬了硬，小小的个子挡在姐姐跟前，差点上去干仗。

刘美丽把两个孩子喊到一边，努努嘴：“你俩别听她的，她和你们妈妈不对付，心里还嫉恨你们妈妈抢了她正式工的位置，就是看见了也会说没看见的。”

刘美丽对于张英雄的做派很是看不上，在大人那里吃的了亏，有本事自己找补回来，欺负孩子算什么本事？！

“真真，你是叫真真吧？”

刘美丽伸手拿了帕子给姚真真擦汗。

她家里三个男娃，整天被烦的头疼，就喜欢姚真真这种乖乖巧巧的女孩子，尤其姚真真还长得一副好相貌，越看越讨喜。

“你妈妈确实不在车间，是不是去了别的地方，我也不知道。但我记得，之前吴主任好像叫她去仓库拿布料来着，再然后我记得她应该下班回家了呀？她一早和吴主任打过招呼的。”

原则上女工们都不能随意请假，但是陈淑芬手脚麻利，一早把活干完了呀。

而且她家里三个孩子呢，有急事要走，吴主任也没说什么。

“仓库？”

姚真真想了一会儿，她刚才倒是带着弟弟把各个车间转了一圈，仓库好像没去。

刘美丽站起来，“走，姨带你们去仓库看看，要是仓库也没有，你们去别的地儿找找吧。”

看姚真真乖乖点头，刘美丽心里爱的什么似的。

不过她觉得陈淑芬在仓库的可能性不大，仓库那地方可是厂子里的重地，一般人进出都要签字登记等等。

仓库在车间的后头，走过去差不多要五分钟。

刘美丽走路有些慢，说话也慢，要是只有姚真真和小军两个，早就撒开脚丫子狂奔了。

好容易到了仓库跟前，姚真真发现上头竟然挂着一把大锁，把仓库的门锁的死死的。

小军是个急性子，上去就拍门。

仓库的门又大又重，他那点力气除了能拍出响儿来根本撼动不了分毫。

“好好的仓库，怎么就锁了呢？”

刘美丽倒是也没指责小军，妈不见了，孩子不急才怪。

平时仓库一般不上锁，门口会有人留守的。

今天留守的人不见了不说，仓库还锁上了，那陈淑芬到底有没有拿到布料？

小军拍了一会儿，没听见什么动静瞬间泄了气。

“姐，妈应该不在里面才对，咱们再去别的地儿找找？”

刘美丽也说：“是啊，你们这么大动静，要是陈淑芬在里面应该早就听见了才是。”

关键是钥匙在吴主任那里，吴主任早就下班了，都不能确定人在不在里面，刘美丽觉得犯不着去找吴主任让她帮这个忙。

但是姚真真想了一圈，实在想不出妈妈会在哪儿了，该找的地方明明都找过了。

“要不小军在这里守着，我去吴主任家里看看，反正吴主任家就在家属区，一来一回也要不了多少时间。”

她想跑一圈换个安心。

姚小军勉为其难：“那行吧，姐，那你可快点。”

姚真真点点头，很快就跑没了影儿。刘美丽看看那个又看看这个，心里直叹气。

还是陈淑芬会教孩子，她教出来的个个机灵，偏偏还懂事的厉害。

难道真的是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

想起家里几个给婆婆惯的不成样子的，刘美丽狠狠皱了皱眉。

张英雄坐在窗户边，看见姚真真一路小跑着过去的身影，暗暗撇了撇嘴。

吴主任家不难找，家属区三间房这边第二间就是，姚真真上去拍开门的时候，吴主任已经准备睡了。

“主任......实在不好意思这个时候打扰你......我、我妈妈到现在还没回去呢！”

姚真真嘴唇干裂的厉害，她已经有些跑不动了，双手撑着膝盖，上气不接下气道。

吴主任问：“你是陈淑芬的大女儿？”

姚真真已经说不出话来，只能拼命点头。

吴雪花看得一阵心酸，连忙进屋倒了杯水给姚真真：“好孩子先喝点水，慢慢说。”

一大搪瓷缸子水下肚，姚真真总算缓了劲儿，她语气麻溜的把晚上的事都跟吴雪花说的一遍。

话音落，吴雪花已经穿好衣服了。

“都这个点儿了，你去哪儿？”她丈夫的声音从门缝里传来。

吴雪花：“我去帮着孩子找人啊，你要是不睡了也起来，帮着我把厂子附近都找一找。陈淑芬那么大个人呢，总不会平白无故消失的。”

过了这么久，还是头一次听见谁主动说要帮着找人。

姚真真抽了抽鼻子，心道吴主任可真是个好人。

两人急赶慢赶的过来，姚小军和刘美丽还在门口等着呢。

刘美丽：“吴主任，您怎么来了？”

吴主任摆摆手，没心思说话，她从裤腰带上解下一串钥匙，找出仓库的那把对准钥匙孔戳了下去。

“咔哒”一声，仓库的大门开了。

姚小军率先冲进去，翻找起来。

张英雄坐在窗户边，远远看着这一幕，面无表情的扯了扯嘴角。

本来她早就可以下班的，因为成了临时工，才不得不跟着所有的临时工一起加班。

吴主任为了陈淑芬说来就来了，对陈淑芬明显比对别的员工热络很多。

张英雄一时想，吴主任和陈淑芬不会是什么亲戚关系吧？

姚小军找了一圈很是泄气，他就说他刚才拍门那么大的动静，妈妈要是在里面，早该听见了才是。

一行人正要走，姚真真看见许多布料底下，一个灰扑扑的影子，她一个健步过去，把布料都拨到一边，露出陈淑芬昏迷不醒的脸来。

姚真真都快哭了：“妈，妈，你醒醒！”

吴主任当机立顿：“别耽搁了，快送去医院。”

远远看见一行人擡着陈淑芬七手八脚往医院里去，窗户后的人影也瞬间不见了。

这个点医院里没什么人，应该说这个年代医院里一向人少。

舍不得花钱的人多，医院的人自然就少了。

前前后后交钱、办住院什么的，全都是吴主任在忙活，等安置好陈淑芬，天色都已经微微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