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主任,你不是说如果主动自首的话,还能有机会......”
冯月眼睛本来就肿,这会儿哭过之后只剩下一条缝隙了,她看向吴雪花表情很是焦躁。
明明是主任说的,自首就能保留工作,也是听信了这个话冯月才来的,结果这会儿告诉她,晚了?!
什么意思?冯月感觉自己受到了愚弄。
“晚了就是晚了,你觉得厂子里还会要你这种人吗?”吴雪花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眼神中带着鄙夷。
冯月往后退了几步,脸上的肉都跟着抖了抖,看起来无端有些可怖。
早知道这样,她说什么也不来自首,这不是把自己往枪口上推吗?要是没自首,这份工作她是不是还能继续干下去?
吴主任眼神微眯,冷冷的警告道:“你来自首了,大不了就是没了工作而已,你要是没自首,不止没工作,说不准还要去劳改农场。陈淑芬的妹夫做什么的,你不会忘记了吧?”
吴主任的话,瞬间把冯月的小心思摁了下去。
劳改农场?不行,她不能去。
冯月跪在地上哀求,祈求吴主任的原谅:“主任、主任......我不是故意这么干的,只是因为正式工钱多......我家里的情况您是知道的......呜呜呜,主任您再给我一次机会......绝对没有下一次了。”
冯月哭的很可怜,丈夫还等着她的工资治病呢,结果她连工作都没了。
她很难想象,从纺织厂出去以后,能干什么养活家里。
吴雪花深知这一点,却也不愿意妥协。
这可是关系到女工们性命的大事,不是你让我多干活,我背后说你几句坏话。
这两种,性质完全不一样。
说实话,冯月这种人就是吴雪花也害怕,你不知道这个人什么时候会突然跳出来捅你一刀。
陈淑芬和冯月两个甚至可以称得上一句无冤无仇,不过是因为陈淑芬成了正式工罢了,冯月怎么就不想想,没有陈淑芬还有别人......
“主任......主任......你帮帮我......”
冯月还在哭,吴雪花却没了耐心。
“你自己做错了事,就要勇于承担后果。”
“主任,我去求陈淑芬,去求求陈淑芬行不行?我跪下来给她磕头!”冯月有些癫狂了,眼珠赤红着像是要吃人。
厂子是他们全家唯一的收入来源,没了这份工作,她想不到还有哪里可以去。
吴雪花没说话,喊了保安队进来把人带走了。
冯月甚至不愿意走,扒着桌腿许久都不肯撒手,还是两个男人一起用力才把人架走的。
吴雪花要去车间把结果告诉给大家。
“那天晚上推陈淑芬的人找着了,人也从咱们厂子逐了出去,以后你们都干好自己手头的工作,不该想的别瞎想,只有事情做好了,该是你们的才会落到你们头上。”
吴雪花心情极差,说完这一句转身就走。
女工们动作凝滞了一会儿,瞬间把陈淑芬包围了起来。
“淑芬,你们到底计划了个什么样法子?怎么果真在中午之前就把人个揪出来了?”
陈淑芬笑笑不接这话。
其实哪里有什么法子,就是她和吴主任想的一出戏,炸一炸幕后的之人,没想到那人胆子这么小,真的一炸就给炸出来了。
见她不说话,众人还以为是公安的机密之类,也就没再揪着不放。
“不过,那人到底是谁啊?”说话的人,眼神在车间里扫视一圈,将人数点了个遍。“我知道了,是冯月!”
“原来是她,我之前就觉得她不合群,没想到竟然是这种人。”
“冯月走了也好,冯月要是不走,咱们什么时候遭殃了也说不定。”
“不过,冯月家里好像挺困难的......”
“那也不能因为家里困难,就陷害人!”
话是这样说没错,但大家还是忍不住唏嘘。
怎么说都是同事一场,谁都没想到背着众人冯月竟然是这么一个人。
也许是因为冯月需要更多的钱,但谁家家里没个状况?咋样都不能陷害同事,万一那天淑芬在库房里一直没人找到呢?
光是想到这种可能性就觉得害怕。
这或许就是人们说的,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这世上努力的方向千千万,偏偏冯月找了个最不适合的。
冯月被逐出了厂子,陈淑芬在车间也变得被人忌惮。
倒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只因为陈淑芬有个公安妹夫,大家都怕以后哪儿惹到陈淑芬了,她会喊她妹夫过来。
同事们在和陈淑芬相处,就会收起以往的几分轻慢。
“妈,照我说这是件好事,我当时这么办就是想让你扯王公安这张大皮,至少让别人有所忌惮。”只不过效果有些出人意料罢了,但总的来说也是件好事。
姚真真说着和陈淑芬两个把布张开,看小军哪个方向砸,就把布挪到哪个方向。
其实但凡陈淑芬自己强势一点,事情也不会往这个方向发展的。
但性格是最难改变的一件事的。
姚真真悄悄叹口气,改造妈妈这件事,任重道远。
姚真真并没让小军把所有的果子都摘下来,树梢上有好几个位置太远够不到,还有就是隐在里头,轻易看不见的那些,就暂时都没摘。
虽说苹果好吃,姚真真觉得可能能卖出去,但心里也怕到时候没人买,砸在手里。
陈淑芬说想要买个自行车,也一直没买,家里三个人念书,开销大,陈淑芬那点工资根本不敢乱花用。
要运苹果也没别的法子,只得还去找刘婶子。
好在他们家是给钱的,要不然一直白用别人的车,多不好意思。
“真真,你咋这么早呢!”马进媳妇看见姚真真笑着问了句。
天色还没大亮,只些微有些晨光而已。
姚真真也很意外会在这么早的时候碰见她。
马进媳妇眼神就没在姚真真身上挪开过,想起那天马老太说的盯紧山上动静的话,立马打起了精神。
“表婶,早啊,我这不是家里有些事,想来找刘婶子借牛车。”姚真真笑着半真半假的说了句。
到底怎么回事是肯定不会泄露的,但要是没个说法,就怕冯家人揪着这事不放了。
马进媳妇当时没说什么,转头看见姚真真离开,就把这事告诉了马老太。
他们一家子能住在这么宽敞的屋子里,全是托了马老太的福,这也让大家坚信,跟着老太太的指挥走,肯定会把日子越过越好的。
“娘,你说这山里到底有什么秘密,老大家回来不止一次了吧?”马进媳妇说着眯起眼,恨不得立马去山上探个究竟。
“还能怎么回事?肯定有鬼呗!你去把老大老二叫起来,这就去山上候着去,我倒要看看,老大家的背着人到底在捣鼓些什么。”
马进媳妇应了一句,很快进屋里找马老大了,等自家男人穿好衣服,又喊他去叫马老二。
姚桂香晚上根本没睡好,听见外头的动静,将枕头拿起来,狠狠捂住头。
姚真真又不傻,碰见马老大媳妇了,回来赶忙张罗起来,带着一家人把收到的山货和摘来的野果子等往牛车上搬,临了又把小木屋里的东西藏严实了,至少表面一看过去,绝对不会让人看出端倪。
一家人火急火燎的就往山下去。
他们走的是另一边,和马老大等人不是同一条路,因此才没被撞见。
马进兄弟俩一路向山上而去,先是马进差点一脚踩进捕兽器里,又有马钱差点被枯树枝绊倒,明明不是很远的一条路,兄弟俩走的磕磕绊绊。
“大哥,这也没发现姚真真一家啊,妈刚才是不是看错了?”
“不是妈看的,是你大嫂。”
兄弟俩坐在树底下,两人脸上带彩了不说,就连衣服裤子都给划破了。
他们应该白天来的,至少白天能避开那些机关陷阱,这会儿天色还没亮透,很多地方都找不真切。
马进说:“反正来都来了,这么下去也不成,咱们不如去半山腰的小木屋,翻找翻找?”
老二当然当然举双手双脚赞成,好容易来了,总不能白来。
两人丝毫没有闯别人的住宅的概念,大喇喇过去,见门锁着,很容易就把锁撬开了。
小木屋里空荡荡的,什么值钱的玩意儿都没有,只余下一些破木架子。
马钱没耐心,把木架子都踢散了,气哼哼道:“早知道不来了,我看妈就是想太多,姚真真家里穷的连个家底都没有,来这一趟干什么,这大好时光不如拿去睡觉。”
“你这话有本事去跟妈说,别跟我说。”老大瞪了老二一眼。
谁不知道他们家里马老太万事一把抓,光在他跟前逞英雄算什么本事啊,有本事去跟老太太叫板,才算个样儿呢!
马老二也就敢吐槽吐槽,要让他去找马老太,是万万不敢的。
两人兴冲冲的上山,回去的时候却很是扫兴,耷拉着脑袋,像一对斗败的公鸡。
“没找到?”马老太眯着眼问了句。
“什么都没有,妈,你是不是想太多了?姚老大家里什么都没有,就几个烂木头架子!”
“那山里头呢?山里头你们转悠了吗?”
“肯定转了!老二还差点被捕兽器给夹了。”
马老太慢悠悠的喝了一口粥,她心里觉得事情不对,肯定还有什么地方两个儿子没察觉。
不过这事儿也不急,既然姚真真几个回来第一次,就会来第二次,他们在这里等着早晚能抓个现行。
不过,眼下除了这事,还有别的需要考虑。
马老太垂着眼睛看了看碗里的粥,今天的这一碗清汤寡水的厉害,据姚为民说家里粮食不多了,他一个人上班养不活这么多人,马家这几个又没有口粮,总不能一直在这里白吃白住。
马老太才不会觉得姚为民没钱呢,她知道姚为民这是拿吃的控制住他们,想让他们妥协,正好从这房子里滚回老家去。
她可不会让姚为民如意。
姚为民还真是这么打算的。
马家几个住在这里,跟蝗虫差不多,说他们是蝗虫,他甚至觉得侮辱了蝗虫。
这些人又吃又住,把房子弄的一团乱,还都不是个勤快的,屋子里攒下的臭气透半天也散不尽。
两个熊孩子更是在村子里撒泼打滚,当起了小霸王。
光是他们住的这几天,上门来找姚为民要公道的人都不知道来了多少波。
姚为民心里苦,不止没法子应对,还被吃的死死的。
实在没法子了,他只能用当初张爱红对于姚真真一家的招数。
反正家里就这么点粮食,爱吃吃、爱用用,等吃完了大不了一起饿死,他反正是一分一厘也不往外出了。
他的法子好是好,可苦了姚桂香。
这孩子这段时间不止睡不好,就连吃都没得吃了。
经过一段时间的发酵,姚桂香说她要住校。
姚为民有点担忧:“你要住校?”
“爸,我在这里吃不好睡不好不如住校,住校的钱你总有吧?”姚桂香蔫哒哒的回了句。
“你、你一个人行不行?”
女儿长这么大,有多少斤两姚为民还是知道的,平时桂香可是连碗都没洗过一只。姚为民只有这一个孩子,想不上心都难。
“行!”
只要能离了马老太一家,干什么不行!
“那好,爸这里也没什么钱了,我告诉你家里藏钱的地儿......”姚为民在女儿耳边悄悄说了几句。
为了表示自己真没钱了,姚为民来的时候根本没带什么家底,好多东西都放在县城的房子里呢,姚桂香既然要去住校,自己去拿钱再好不过。
姚桂香听完猛点头,说记下了。
马老太关注的重点在于姚为民,姚桂香进进出出倒是没人管。
她就不信了,姚为民能饿死自己,还能饿死女儿?马老太哪里能料到,姚桂香这次去了以后,晚上直接没回来。
马老太见姚为民一个人回来了,忍不住往后探了探头:“桂香呢?”
姚为民笑笑:“桂香去学校了啊。”
“这不是早就放学了?”这边初中放学也挺早的,马老太见过几次,自然就知道了。
“桂香这学期快结束了,学校里要求住校。”
姚为民看马老太脸上吃瘪的表情,心里很是高兴,这几天憋了很久的郁气算是散了不少。
“一、一个姑娘家,还是住家里比较好吧?大不了我叫老大帮着接送?”
“不用不用,学校统一安排的,最安全不过。”
其实马老太想问,住校总要花钱的吧?你家里饭都快没得吃了,哪儿来的钱给女娃去住校?
猪蛋狗蛋两个男娃都没说要去上学,姚桂香一个女娃娃倒是上学上的起劲儿,还有姚真真也是,要是真有这么多钱,给她家猪蛋、狗蛋啊!
马老太:“为□□蛋现在算是过继给你了吧?”
“没有没有,既没有请街坊四邻吃饭,又没有给祖宗磕头,猪蛋还是你马家的人,和不算是我儿子。”
谁要是摊上猪蛋这么个儿子,铁定倒了八辈子霉了。
姚为民不傻,不至于连这笔账也算不清。
马老太听出他的意思,瞬间把脸拉的老长,把不高兴明明白白摆出来给他看。
姚为民才不管她高不高兴呢,随便对付一口,就进屋歇着了。
反正只要他不死,马家人休想在他这里再讨到什么好处!
姚真真家这边卖果子的生意做的如火如荼。
宋大娘一开始见到苹果,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供销社里也有苹果,人家为啥不去供销社买,要买咱们这里的?”
姚真真笑眯眯的说:“咱们这里的便宜呀,而且味道比供销社的还好。”
宋大娘不信,王贵也不信,两人和苹果大眼瞪小眼。
“不信就切一个尝尝,等吃过了你再说好不好。”姚真真说着用力把手上的苹果对半掰开,一人塞了一半。
苹果的外头确实长得丑,花纹就跟裂开了似的,但里头白花花的,看着不比供销社那些差。
哪怕还没吃,两人已经闻见苹果香气了,嘴里瞬间口水泛滥,也顾不得问姚真真这么做生意会不会赔本了,冲着苹果一口咬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