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果香四溢，在嘴里更是一□□汁。

宋大娘只吃了一点，就瞪圆了眼睛。

这果子还比供销社便宜呢，口感却是一等一的，要给她，她也买呀，买几个回去给家里的小子们甜甜嘴也是好事一桩。

王贵：“不过，这苹果太丑了，一开始看了会有些不想买。”

“所以咱们到时候就切开来，切成拇指大小的小块儿，这法子虽然会浪费几个苹果，但也会给咱们打开销路的。”

王贵和宋大娘对视一眼，都觉得这是个好法子。

除了苹果还是石榴呢！黑市上水果本来就紧俏，这两样一露头，瞬间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一开始嫌弃苹果长得丑的大有人在，但凡吃过，立马真香了。

买苹果的倒是比买石榴的人多的多。

“妈，这苹果树我好像记得姥姥家那边的村子里有种。”

姚真真说的不是陈家人在县城分的那套房子，而是在老家那一片，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那里的苹果树很多，漫山遍野都是，因为东西太多反倒见怪不怪。

晶晶将卖水果的钱报给家里人听：“一共是六十二块九毛三分。”

姚小军听的眼睛亮了起来，“姐，这可都是钱，而且这钱比卖鱼赚的还要多！”

水果比鱼紧俏，鱼除了他家还有别家再卖呢，能赚的钱就有限了。

但是水果不一样，姚小军在黑市上转了一圈，没看见卖水果的。

他估摸着大部分人都还没发现，他们得趁着别人还没缓过劲儿来，先冲这一波。

“姐，有没有什么法子能把苹果全买来？等以后苹果慢慢流入黑市，我们已经把最多最大那波钱给挣了。”

回去以后姚小军就缠着姚真真问个不停。

只是这么想一想，姚小军都觉得热血沸腾，他好像看见一叠一叠大团结排着队在自己跟前经过，不把他们都收入囊中简直对不起自己。

姚真真看了陈淑芬一眼，方法倒是也有，就是不知道妈妈胆子大不大愿不愿走这条路。

姚小军看她这样就知道有戏：“快说快说，什么办法。”

陈淑芬也好奇的看了过来。

姚真真想了一会儿慢悠悠的说：“我们大批量去村民家里收果子肯定不行，别人会觉得我们是在割资本主的尾巴。”

现在政策还不清楚呢，太大喇喇就被人当成靶子。

姚真真可不想当靶子，她只想悄悄把钱挣了。

“但是妈现在在纺织厂工作，马上中秋节了，可以问问厂子里要不要采买什么。物质这么紧俏，就算吴主任看不上苹果，买点石榴也行啊。”

到时候他们带着厂里的公章办事，就好办多了。

至于到底采买了什么，没采买什么，也没人管，最重要的是帮着厂子把事情办麻溜，多收的那些正好可以交给王贵和宋大娘去卖。

“妈，你去探探口风，顺便带几个苹果去，总要给吴主任尝尝，人家才能决定到底要不要买。”姚真真从家里的篮子里拿了好几个给陈淑芬装上，上回吴主任帮了家里大忙，多带点算是感谢她的。

苹果这东西，小军和晶晶也喜欢吃，姚真真就没都拿出去卖，给家里也留了不少。

还给王公安、隔壁钱奶奶、李爱萍也留了，回头找个机会给他们都送去。

其实不回南家拗也好，他们明显被马老太盯上了，要是也跟姚为民似的被缠上，那日子可就瞬间变得水深火热了。

还是像现在这样吧，离远一点，减少跟他们走动的可能性。

陈淑芬按照姚真真说的，把苹果带给吴主任尝了，吴主任觉得也好，别的车间的她做不了主，他们这个车间的采买倒是能由她决定。

“这样，咱们苹果石榴都要一些，但也要不了多少，每个工人发几个就是。”

车间的女工总共有四十八人，就算每个人两个，那也很多了。

陈淑芬心里明白，女儿这么说，完全就是拿这个当噱头，他们主要的任务不是要销给工厂，而是要销进黑市。

有了吴主任给盖的章，进了多少都没关系。

陈淑芬拿着纸张道谢：“我一定好好办这事，谢谢主任。”

“你去吧，这也算给你家里额外赚点外快。”吴主任以为苹果和石榴树是陈淑芬家的，她知道陈淑芬家里孩子多，需要钱的地方也多。

“淑芬，厂子里的工作也要好好做，比别人更勤快才行。”

吴主任微微笑了笑，其实还是有些在意把陈淑芬转正的事，要不是她执意要转正陈淑芬，后面也不会又惹出那么多乱子来。

“是，主任，我知道的。”

陈淑芬郑重的承诺下来。

她无论如何都要把手里的工作做好，不止为了孩子们，也为了吴主任。

有了吴主任的批条，事情就顺利多了。

姚真真一家赶着牛车，去了姥姥家从前的老家——陈家村。

陈家村一带不适合种粮食，因为土壤是沙质土壤，比较适合种水果。进了陈家村，瞬间就发现四周全都是果树，但是现在交通不发达，经济也不发达，村民们胆子小，很少有人想到要把果子都拉去市场卖。

送亲戚和自家吃的很多，用来的换钱的倒是很少。

村支书听见陈淑芬来了，很快迎了出来。

村支书长满沟壑了脸，看了陈淑芬好一会儿差点没认出来。他印象中陈淑芬还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呢，不想竟然长得这样大了，还带了一溜三个孩子，一个比一个长得好。

“淑芬，你这几个是......”

“村长叔，这是我的大女儿真真，小女儿晶晶，儿子小军。”

村支书很喜欢小孩子，伸手就去摸小军的脑袋，小军把头一撇，不肯给他摸。后来给姚真真拽了下手，才勉勉强强给村支书碰了一下。

村支书看了就笑。

还是个有脾气的孩子，挺可爱。

这次来办事，时间有限，陈淑芬很快切入正题。

“叔，我是代表厂子来收苹果、石榴的，你们能出多少就出多少，咱们都要。”

没有预想中的欣喜，村支付反倒有些沉默，“淑芬啊，这事你确定是厂子里要你办的？”

村子里有些年轻人动过要把果子卖出去的念头，但是国家政策不定，这会儿买卖就是倒买倒卖呀，村支书的父亲曾经当过老红军，村支书也深受影响，一切行动听党指挥，违逆指示的事儿可不能干。

“是的，支书。”

陈淑芬说着把盖着红章的纸拿给村支书看，老人家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又找人来确认过，才欢喜的应了下来。

“淑芬，你来的可真是时候，要不然村里这些果子该烂了。”

村支书带着几人往外头看，陈家村几乎家家户户有一两颗果树，单看好像不多，但汇聚到一起着实不少了。这东西自家吃不了多少，都想着要是能卖钱就好了，但也只敢心里想想，真正敢这么干的人就没有。

许是很少见到外来的小孩子们，村里人很热情，没什么能招待他们的，自家树上的果子摘几个没问题。

小军将果子拿在手里看了看，发现这里的这种比山上的品质好很多。

他拿衣服一擦，“咔嚓”咬了一口，入口脆甜多汁，好吃的紧。

“姐，这个苹果还要好吃！”

姚真真低头，正对上小军闪闪亮亮的眼睛，这小家伙就差没说这玩意这么好吃总能多卖点钱了吧？

姚真真嗔他一眼，脸上跟着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村民们一听说村支书是来收果子的，一个个积极的很，每人拿个箩筐装了满满一大筐给送过去。

来的时候陈淑芬想的很好，能要多少就要多少，但她万万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多，多到他们的牛车都要装不下了。

村支书：“没事，咱们村也有牛车，到时候装不下的话，就给你一车拉过去。”

很少有人来收苹果，大家都怕错过这一次，再有人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了，都想抓住这次机会。

陈淑芬刚想推拒，姚真真拉了拉她的袖子，转而直接问支书：“支书爷爷，这苹果能不能分两次给我，你看一下子这么多拉过去，咱们分都来不及分，到时候水果该不新鲜了，倒不如分两次，家家都能吃到刚摘下来的，不是更好？”

支书一想确实是这个理，找人叮嘱下去，每家先摘一部分，剩下来的等下次陈淑芬过来再摘。

摘果子要不少时间，村支书好客的请他们吃饭，弄了一个小炒肉，还杀了一只自家的母鸡，这饭菜水平比过年还要豪华。

陈淑芬几个受宠若惊，越发觉得村支书实诚。

这年月到人家吃饭一般都要自备口粮，如今日子也就比从前好一点儿，谁家的粮食也经不起祸祸。

“淑芬啊，当初的事你还怪你妈吗？”村支书喝了点白酒，打开了话匣子。

之前陈淑芬一家就住在村里，大家都是邻居，别人家发生的事，他们当然也知道一些。

村支书记得有一次陈淑芬和家里大吵一架，最后很快嫁了人，再然后就没回来过了。

“你这老头子，都多少年前的事了，淑芬肯定都不记得了，你偏偏还要提。”王大娘端了菜出来，听见支书问的这话，就气不打一处来，这人可真不会聊天，到时候别把淑芬惹恼了，以后再不肯来他们村里收苹果，看他不被人骂死。

支书哪儿还记得苹果的事，他晕陶陶的，有些醉了。

“不会喝就别喝，请人吃饭呢，结果到头来自己倒是醉了。”

“婶子没事的，我大爷也就是关心我才问的。那些事都过去好多年了，我早就不在意了。”陈淑芬笑着给支书添酒。

村支书说的是当初她想要念书，结果她妈非逼着她嫁人的事。

本来陈淑芬是打死也不肯这么早嫁的，后来和姚为国看对了眼，就没再推拒。

支书：“那就好那就好，你心里放下了怎么都好。”

王大娘关心的却是另外一件事：“淑芬啊，你说你一人拉拔这么多孩子，自己累的够呛不说，孩子们还不一定能照顾好。”

家里里里外外的事一把抓，就很难把孩子都照顾周到。

瞧这几个瘦的，比他们村子里的娃娃们可瘦不少，打眼一瞧王大娘就有些心疼。

陈淑芬想起姚为国，有些气闷，没接这话。

王大娘说：“要是实在撑不住了，你不如改嫁好了，反正你男人死了，你再嫁又没什么的，要自己想的开。”

其实王大娘也是可怜孩子，心里和陈淑芬亲近，要不然这话换成别人，她根本不会说。

姚真真眉头动了动，心思也跟着活络了。

这次见到姚为国，彻底打破了她印象中关于爸爸的概念，她想或许是爸爸离开的太久，所以她下意识把印象中的这个人给美化了，其实他哪有自己想的这么好。

王婶子说的话，倒也可以考虑。

妈妈确实挺累的，而且她比别人柔弱，需要一个能指引着她前进的男人。

何况妈妈才三十几岁，犯不着给姚为国守寡。

姚真真说：“我也觉得可以考虑。”

小姑娘拿着筷子，笑眯眯的，陈淑芬一时不知道真真说真的还是假的，她记得真真和爸爸感情很深的，怎么会一下子接受另一个人当她爸爸？

“真真......”

“妈妈，我觉得可以考虑呀，你还这么年轻，爸爸都去世这么多年了......”

反正姚为国自己当自己死了，那她也当他死了就是。

陈淑芬皱起眉，怀疑真真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以前她提起姚为国从来不是这种语气，而且还说“爸爸去世了”，从前真真可舍不得把“去世”两个字安在她爸爸身上，在真真心里爸爸总有一天会回来的，现在这是怎么了？

“妈，我说的不对吗？”她歪了歪头，粲然一笑。

阳光落在真真精致的眉眼上，美得不大真实，就连陈淑芬也跟着晃了一下神。

女儿真是越长越好看了。

也正是因为这样，陈淑芬其实不大敢考虑自己的事情，再婚的话不一定能找到品性好的，她自己如何也并没有那么重要，陈淑芬害怕怕再婚的人表面看着很好，背地里折腾她的孩子们。

王大娘不知道其中的官司，笑着说：“要不这样，先介绍人处着，也不是一定结婚，等观察观察，合适再说。”

陈淑芬没应这话，她现在连接接触都不想接触。

姚真真却给妈妈应了，“好呀，那就多麻烦奶奶了。”

王大娘指着她就笑，说还没见过这么着急想嫁妈妈的。

两个小的听了全程没有任何表示，在他们心里，无论妈妈嫁不嫁人，只要他们一家人生活在一起都可以。

一顿饭吃完，村民们就已经把苹果都摘了送来了。

红彤彤的苹果把牛车彻底填满，回去的路上，小军抱着晶晶也跟着一起坐在前面。

“真真，其实妈妈没想过要嫁人。”

陈淑芬心里把姚真真当个大人看待，心里有什么想法也干脆直说。

“那你从现在开始想呀，又不是说非要你嫁人，就是，这也是一种选择。妈妈，你其实不用为了谁刻意守着的。”

以前是为了孩子们考虑，现在家里的日子越过越好了，姚真真不觉得多个选择有什么不好。

她最怕陈淑芬把心思还放在姚为国身上，那等她知道真相的那天，恐怕会受不了吧？

小军也觉得无所谓。

这一阵子见识到了外面的世界以后，他觉得只要有自己在，完全能养活姐姐、妹妹。

妈妈为他们苦了大半辈子了，让她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没什么不好。

晶晶也说：“听姐姐的！”

陈淑芬笑话她：“你知道你姐姐说的什么意思不？你就听姐姐的！”

她一说，晶晶就笑，可能在她的认知里，姐姐比妈妈还要靠谱，所以听听姐姐的准没错。

陈淑芬看了大女儿一会儿，还是怀疑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但看她面无表情的侧脸，还是把所有的疑问都咽了回去。

真真不可能知道的，她后来特意去打听过，那一家子都搬走了。

收来的果子大受好评。

姚真真家这一回赚了个盆满钵满。

“九十九......一百！”晶晶眼神彻底亮起来：“妈妈咱们有一百张大团结！”

一百张？！

那就是一千块！

陈淑芬这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么多钱，这还是扣除本金和要分给王贵和宋大娘之后余下来的！

“妈，我就说这苹果能赚钱！”

小军从苹果里面发现了商机，他想着是不是再去别的地方转悠转悠，看看有别的水果没。

难怪别人喜欢倒买倒卖了，一到手就能赚不少钱呢！风险再大值得。

“妈，有了这笔钱，咱们就能把现在住的房子买下来了，而且接下去好多年，你就是不工作我们也不会被饿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