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汉听见他们要买苹果，脸色变了变，伸手去拽王菊花，想让王菊花替他说。

王菊花也为难啊，孩子们家里跟他们有交情呢，何况这事本来就是他们做的不地道。

王菊花借口下去倒糖水，还是把陈老汉独自撂了下来。

姚真真假做不觉，含笑看着陈老汉。

陈老汉搓了搓手：“那个、那什么真真啊......”

“支书爷爷您说。”

姚真真的语气格外温和，听得邹明的心跟着荡了荡。

姚小军见状狠狠掐了邹明一下，眼神中带着警告。

邹明委委屈屈低下了头。

臭小子手上力道不小，差点拽下他一层皮。

姚真真越是客气，陈老汉就越为难。

“真真，苹果不是咱们不想给你......而是、而是没有多的了......”

邹明：“你这老头明明在胡说，我们刚才进村可看见树上有不少苹果呢！”

姚真真笑笑：“抱歉支书爷爷，这位是咱们县武装部长的儿子，他不太懂人情世故。”

“不会不会。”陈老汉见过的最大的官儿就是公社干部，什么武装部长是想都不敢想，武装部长家的公子，蛮横些也没什么。何况人家本来也没说错，村子里是有很多苹果，但是不能卖给姚真真了。

“真真，这事真不是我不帮你，关系到整个村子，就算我是支书也做不了决定。”

陈老汉也知道这事不地道，可这不是他一个人的决定，是村民们一致的决定。

邹明这会儿算是回过味来了，原来姚真真带他来，是想要利用他的身份。不过他倒是没觉得任何不舒服，反倒因为姚真真的聪明而高看她一眼。

“支书爷爷，那你介意跟我们说怎么回事吗？你看，你们和我妈妈有交情，我也不是那种会揪着你们不放的。我就是、就是觉得事情变成这样，挺让人费解的。”

姚真真眼神清亮的望过去，看着很是乖巧懂事。

王菊花端着搪瓷缸子从外头进来，见状哪有不心疼的？

“好了老头子，真真又不是外人，这事儿你现在不说也早晚要说的。”

村支书叹口气，没再纠结：“唉，说起来还是钱闹的。”

原本村里人不知道拿苹果去换钱，陈淑芬和孩子们的到来给他们打开了全新的思路，原来他们也可以不把果子烂在树上，可以自己销往黑市的！

村里人一开始不懂，但起了头又吃到了甜头以后，就想着赚更多的钱。

有几个灵活的年轻人，偷偷去过黑市，在里头看见村子里种的苹果又见到了陈淑芬，心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知道陈淑芬供应厂子的苹果只是一部分，更多的苹果自己销进黑市以后，也起了自己干的心思。

苹果是村子里的苹果，凭什么这钱都给外人赚去了？

几个年轻人回来鼓动了大家，不少村里人听了也觉得是这么回事，可他们没有厂子的名头，不敢大批量弄，干脆自家也找了个合作社，谎称和合作社合作，借着别人的名儿，卖自己的苹果。

不止如此，他们卖的价格比陈淑芬的还低，打定了主意要让要姚真真家的苹果砸在手里。

一来二去，姚真真家的生意好才怪。

邹明不客气道：“这就是借着别人的手找到了吃饭的路，顺便把别人的饭碗给砸了呗！”

村支书听他这么说，没否认也没吭声。

其实按照毛利算的话，他们现在确实比陈淑芬来收的价格多赚两毛钱一斤。

这对于别人来说或许不算什么，但对他们来说可不算少了。

每斤苹果多两毛钱，家里那十几斤合起来都好几块了。

村里人攒点钱不容易，能赚更多自然不会选择姚真真家了。

姚真真其实大致猜到了，不过她气的不是这点。

村民们想赚钱可以理解，不过一样在黑市里卖苹果，她家的卖多少钱打眼一瞧就能知道，陈家村的人去大可以卖一样的价，他们偏偏低了两毛钱，其中的心思真够恶心人的。

“真真，你看这事闹得......”陈老汉搓着手，很是不好意思。

“没事没事，这事怪不到您头上，明明是大家定的。”姚真真仍旧是笑眯眯的，看起来脾气很好的模样。

邹明看了她一会儿，心里替她委屈。

姚真真家条件不好，这点他一早打听到了，他们妈妈一个人拉拔三个娃，还给他们念书，其中的艰辛就算邹明是个公子哥也大致能猜到。

都被人逼成这样了，姚真真竟然还不生气。

姚真真傻得可笑。

姚真真越是这样，村支书和王菊花心里就越愧疚极，一个劲儿的招呼孩子们吃东西。

把事情了解清楚了，姚真真哪儿还会留下，水都没喝一口就要走。

王菊花心里着急，立马追了出去：“你这孩子大老远来的，在我家吃饭吧？奶还给你们做红烧鸡吃咋样？”

“不用了，我们就是来问问情况，哪儿还能让您和支书爷爷破费。”

姚真真笑着挥了挥手，很快坐上牛车走了。

看他们的影子消失在视线里，王菊花还挺不得劲。“老头子，你看这事闹得。”

村支书没吱声，手里拿着土烟，吧嗒吧嗒抽着。

他刚才撒谎了，其实这事村支书能做主，但是他也想多挣点钱。

村子里那几个年轻人回来说的时候，陈老汉是第一个赞成的。

他虽然和陈淑芬有些交情，也觉得没必要把钱都给年轻人赚走了，现在尴尬是尴尬，但落在口袋里的东西却是实实在在的。

“姐，咱们这就走了？”姚小军捏了捏拳头，心里有股邪火无处发泄。

“真真，你要是还想在这儿收苹果去卖，你可以报我爸的名字，要我爸给你批条子也行。”邹明拍了拍胸脯，他一点也见不得喜欢的女孩受委屈。

姚小军因为这话看了邹明一眼。

这小子还算有人性。

看见姚小军眼底的满意，明明比他高一个头的邹明笑得跟个傻子似的。

姚真真看不下去地别开眼。“谁说我们就这么走了算了的？苹果的生意好不容易才打开，等到年底的时候需求大着呢。”

姚真真可不想放过这个大好机会。

“那、那你怎么往回走了？”

姚真真没吱声，一门心思的赶牛车。

苹果要收，她却不愿意收陈家村的了。

上赶着不是买卖，她记得当初发现这一带苹果多的时候，村支书说附近都是这种土壤，种不了粮食只能种些水果之类。

姚真真想往南边再去去，想看看那里的土壤是不是也和这里一样。

姚小军见姐姐不说话，以为真真心情不好，很乖的坐在边上没再吱声。

邹明有心再问几句，被姚小军的眼神瞪的把话都憋了回去。

越往南边走，土质越是不好，土地沙化种粮食恐怕会颗粒无收，倒是有种苹果、梨的，但也不多，几个村子加起来才赶上一个陈家村，不过也许是因为地方大，种的苹果少，姚真真惊喜的发现这里的果子比陈家村那些品质更好。

“姐，这里也有苹果树！”

小军从牛车上溜下去，向着苹果树的方向奔去。

印证了心底的猜测，姚真真这才露出了个笑脸来。

她本就长得秀丽，微微一笑的模样，像是一朵娇艳盛放的玫瑰花，看得邹明舍不得眨眼。

姚真真似有所感的回头，眨眨眼问：“你说我们可以用你爸爸的名头？”

邹明捂着心口，觉得自己在姚真真眨眼的瞬间受到了暴击。

好奇怪，姚桂香其实长得也不差，面对她的时候，他完全没有这种感觉，反倒是想亲就亲，想碰就碰。

但是对姚真真，他完全不敢这么放肆，连她的手都不敢握一下。

见邹明傻楞楞的点头，姚小军老远翻了个白眼。

他姐要是看得上这种人，他就把头摘下来给他姐当球踢，什么玩意儿！

有了上一回的经验，这回姚真真干脆跟附近几个村的村支书签了条款，保证供货到年底才付了定金。

本来村支书们见姚真真只是个小姑娘，还以为好糊弄，人家打出武装部长的名号，还说过几天会给他们送盖了章的条子，就半点心思也不敢耍了。

这女娃娃帮助他们把苹果销出去，对他们村子来说也是百利无一害的事。

大家伙最后商定了，帮着把苹果一一搬上牛车，见姚真真几个要走，很高兴的挥手作别。

“真真，回去以后真要给他们几个支书弄我爸的批条？”邹明坐在牛车上，想起他爸的鞋底子后怕的缩了缩脖子。

姚真真淡淡的睨他一眼。

邹明咽了咽口水，脑子里瞬间啥都不记得了，只记得要听真真的话。

“你放心真真，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会替你办到！”

姚小军别开脸：“傻逼。”

隔天天刚亮，陈武陈胜两个带着陈家村的苹果，已经占据黑市的一角了。

因为姚真真家之前已经打开了苹果的销路，不少吃过的人找到黑市，看见是同类型的苹果，味道又好，想也不想付了钱就走。

看得宋大娘和王贵牙痒痒。

陈武龇了龇牙，笑得嘚瑟：“看什么看？有本事你们也搞一批苹果来卖呀！要是搞不到，看见别人赚钱可别眼红！”

两人是陈家村里专门负责这事的，一来二去的，也能额外赚不少钱。

这样一个好机会，他们会让给姚真真才怪。

支书都知道要赚钱呢，何况是他们。

宋大娘涨红了脸，半天没吭声。今天她自己卖完牛奶以后，就什么卖的了，急的嘴角都起了燎泡了。这两个臭小子偏偏还要气她。

“小王，你说这事咋办才好？”

“还能咋办，等着呗！”

王贵嘴里叼着一根野草，心里也在反复权衡着。

他不信姚真真会放弃苹果的生意，马上就过年了，苹果的赚头只会比现在更大。

但是陈家村不肯给他们卖了，他们能有什么办法，再这样下去，前面做的那些等于给陈家村吆喝的了，自家半点好处也没得。

按说姚真真这是个小姑娘，王贵信自己也比信个小孩儿强。

但和姚真真相处过，知道对方的为人以后，王贵半点不敢小看姚真真。

差不多等到快九点，王贵远远看见姚真真架着牛车过来了。

他猛地站直了身体，嘴里的野草呸一声吐掉了。

陈胜陈武两个转头看见，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们还没享受到收钱了乐趣，姚真真已经带着她和她的苹果来了。

满满一车红彤彤的，果香四溢的苹果，瞬间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力。

“小姑娘，你这苹果怎么长得这么好？”有人拿了个苹果，仔细看。

按说陈家村那批已经很不错了，个个通红，看着就甜，姚真真这里的比他们的个儿还大，红里透着粉，确实漂亮。

“是不错诶，这苹果还挺香。”

“我看着比前头那两个男人卖的还要好。”

“小姑娘，你的苹果怎么卖的？”

姚真真笑眯眯的，眉眼弯弯的模样让人心生好感。被一大群人围着，她也丝毫不怵。

“大娘、婶子们，咱家的苹果可不光是好看，不信您尝尝。”

王贵麻溜的递了刀过来。

姚真真将苹果对半切开，“咔嚓”一声，立马就有汁水冒出来，切成小块的同时，果子的香气将大家都吸引住了。

姚真真把切好的苹果一一分到众人手里，“我们家的苹果没打农药，就是自然长的。因为种的稀疏，这才长得大，而且口感清甜，大家不妨尝尝看。”

先头的大娘尝了一口，浓浓的果香味道好吃的差点让她把舌头吞下去，她立刻竖起了大拇指：“好吃！”

“确实好吃！”

“好吃诶！”

“小姑娘，你家苹果多少钱一斤，要不要票？”

“大家先别着急，苹果呢一共就这么多，下次要过一周才有了，先到先得。一块二一斤，咱家的苹果你们放心，有不好的随时来换，我们常在这一片的，大家应该都认识了。”

姚真真这话说的气定神闲，给人一种很信服的感觉。

而且姚真真确实是熟面孔，比起别人来，大家都更信她。

“小姑娘，你的苹果好是好，能不能再少几毛钱啊？”一个大婶拿着苹果犹豫不决。

“不好意思婶子，我们的东西更好，所以价格更高，您买了拿去送人多体面呀。下回来买鱼，送您一条一斤的鱼。”姚真真笑眯眯的承诺。

“那我呢那我呢！有没有鱼送？”

“这样吧，今年买咱家苹果超过三斤的，来年我都给您家送一条一斤的鱼，我会叫我弟弟一个个把名字都记好了的。”

本来还有些犹豫的人，这会儿都站不住了，赶紧冲！

真真可是说了，这些苹果不多，卖完就没了。而且还有鱼送！万一下一批苹果，真真不给送鱼了呢？

反正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大家一窝蜂的围在姚真真家的牛车跟前，总共才半个小时，就把一车苹果给消化完了。

这个速度实在让人惊讶，要知道陈武陈胜两个在这儿都一上午了，两斤都没卖出去。

然而他们两人不知的是，这仅仅只是开始。

作者有话说：

邹明：真真你看我好不好看。

姚真真：滚开，臭猪头脸！感谢在2022-06-0519:47:22~2022-06-0620:44: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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