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能。”

霍彤无言以对。

或许茗湘说得对，针没扎在她身上，她所想的那些理论上的想法没有经过现实的考验，她无法理解茗湘内心的悲痛，感同身受什么的都是骗人的。

并且她也不能把悠悠还给她，谁都做不到。

“我知道了。”霍彤放弃了游说，她突然找不到去劝说茗湘的理由。

从前的茗湘，或对霍家有怨恨，但却从来不表现出来，但这一次霍家真的触碰到了她的底线，所以她的憎恨毫无保留地展现了出来。

唯一能拯救茗湘的小天使已经不在了，这天底下，还能有谁是她的救赎？

“姑姑，不要再试图劝说我了，我不会改变我的初衷的。我妈妈也好，我也好，从一开始就是和霍家没有任何关系的，许方颐她悔也好，愧也罢，我们通通不接受。”

“……”

霍彤不知道第几次发现，茗湘真的太倔强了。

不过也正是她这样的性格，才能让她一直坚持到现在，否则换了其他任何一个孩子，心理防线早就已经崩溃了吧。

茗湘在霍彤的注视下，去了医院附属的餐厅。

买回了四人份的夜宵，给老太太的，则是很清淡。

来住院的大多都只能吃清淡菜式，所以这家餐厅清淡口味的饭菜都做得很好吃，很合病人的胃口。

因为霍家的突然出现，扰乱了茗湘的思绪，吃夜宵的时候也食之无味，看起来兴致缺缺。

“妈咪，你怎么了？为什么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是啊茗湘，你看起来心事重重，去买夜宵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吗？”不止左左眼尖，老太太其实也早发现了，只是没有提而已。眼看左左已经提了出来，也就问了。

“少奶奶这是担心少爷了吧？”范姨打趣地笑着说。

“嗯……”茗湘也不想说遇见了霍家的事，便顺着范姨的话往下说，“是有点儿担心浩辰。虽然说他没事，但总觉得他呆在震区是件危险的事，无论如何也放心不下来。”

这样的想法得到了老太太的共鸣：“是啊！浩辰在震区，我这颗心呐，也总是悬在那里，跟你一样啊……”

秋媛的视线落在左左身上，不由得感叹道：“还是小孩子好，无忧无虑，什么都不用考虑呐……”

左左昨晚没睡好，这会儿被老太太一折腾又很晚了，吃着吃着就趴床头睡去了，范姨主动要送左左回去，让茗湘再陪老太太一会儿，待会儿她再来替换她。

范姨抱着左左一离开，秋媛握着她的手问，“茗湘，心里还藏着其他事吧？”

“奶奶，你看出来了……”

“我也在担心浩辰，你若只是担心浩辰，我能感觉出来的。跟奶奶说说，发生什么事了？”

“我去买夜宵的时候，碰见霍家的人了。霍老夫人好像不行了，被送进来急救。”

“原来是这样……”秋媛心里倒是猜对了，能让茗湘烦恼的，无非就是这么几件事，“你是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去看看她？”

【363】别让自己后悔

“奶奶……其实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这么做对不对。”茗湘低着头，心里很复杂。

她的心里其实不只是有恨。

“傻孩子，有什么对不对的。这种事，谁知道呢。或许你是不对的，但又有谁会说你是错的呢？你就算不对，也不会是错。方颐这件事，让很多人都意外，霍正庭是从一开始就知道了全部事情的人，他是唯一知情人，而我们这么多人都被蒙在鼓里。要说错，也是从他这里开始的。不是我女人帮女人……你也知道，我跟方颐的关系算不上很好，但撇开其他事不说，这件事，我真的要说一声，跟她没关系。”

“奶奶……”这是他们小一辈的人并不知道的事，老太太或许知道些什么吧。

“她和霍正西之间的事，我们这一辈的人也有听说。一开始她的确和霍正西才是一对，但后来她为什么会跟他哥哥在一起，包括我在内很多人都不明白，这件事也就很难追溯了。她是否移情别恋喜欢上了他哥哥，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的是，不管是与否，方颐对霍正西的感情，是谁都无法抹去的。否则，她又怎么会在知道你妈妈是她的亲生女儿之后，悔不当初呢？方颐和他们两兄弟之间的爱恨情仇，我们外人无法得知，但现在看来，大概她还是爱霍正西多过霍正庭吧……年轻时候的方颐，大概也想像不到自己的未来会这样走，她更不会想到自己会亲手伤害了自己的女儿。岁月是足以改变一个人的性格的，以前的许方颐，不会用这些她自己都不齿的手段去伤害别人，或许……是霍正西的离开，孩子的失去，让她对这个世界已经失去了期盼，才会更加急迫地想要去守护自己在乎的人事，不让任何人伤害他们，就算是践踏人格让自己背负上骂名也要去做吧。”

陆老太太一脸的感慨，说起这些事非常的惋惜。

“奶奶……”其实茗湘并没有听明白，老太太和她说这些做什么。

“孩子，更多的事，更多的缘由，你该问的是霍家，如果你想知道更多，就去问他们，这一切都是以我的角度去看的，真相是什么，方颐知道。”

“奶奶，你的意思是……”

“别乱想，”老太太怕她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倒是先说明白，“奶奶没有要你去原谅方颐的意思，我只是觉得，你疑惑的，就去弄明白，你可以不原谅方颐，但如果你想知道真相，就去问吧——趁方颐还在……”

两位老太太斗了一辈子了，如今两人一起住院，许方颐的状况又比她差了太多，秋媛总是在感叹。

谁没有个年轻的时候啊……

她和许方颐斗，最后都得到了些什么呢？年老之后，很多事都看开了，她本意并没有要和许方颐一直为敌下去，只是两位老太太习惯了斗嘴攀比，总是不经意地斗了起来，但心底却并没有将对方看错是敌人。

或许方颐的日子真的没多少了啊……

他们都在一步步地走向死亡，有人早有人晚，想到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开，感慨万千。

“茗湘，奶奶说那么多，也是不想你将来后悔，有所遗憾。人这一辈子，最难弄清楚的，就是爱恨两种感情。原谅不原谅，是你的自由，悠悠的死是事实，方颐有一定的责任。但她的惩罚，老天爷已经给了，茗湘，别把自己锁在牢笼里。”

陆老太太吃过的盐比茗湘吃过的饭还要多。

老太太的话，句句有理，茗湘是真的听在心里的。

不管谁都会和她说，悠悠还在的话，也不希望她变得那么嫉世愤俗，她一定会希望，她还是最初始她爱着的那个香香妈妈。

“我明白了奶奶，我都记在心里了。”

“好孩子，人生苦短，如果以后的日子只剩下恨，会很悲凉的。不要去恨谁，过好自己的日子，今后你和浩辰还有好长的路要走，两个人手牵手，慢慢地走完吧。”

“嗯！”

和老太太的谈话，让茗湘的心里平静了许多，也舒服了很多，有些理不清的思绪也渐渐能聚在一起了。

范姨来的时候，陆老太太已经睡着，茗湘坐在一边守着。

“少奶奶，不早了，让刘叔送你回去吧，老太太这边有我守着就好了，不会有事的。”

“嗯，那今晚麻烦你了范姨，明晚我来守。”

医生也说老太太只是受了突然的刺激才会发作的，平日里身体一直不错，所以并没有大碍。

和不知道在哪间病房的许方颐来说，好太多。

老太太没事，陆家人也就没有小题大做，将它看成一般的小病小痛。

“哎行！少奶奶就回去好好休息吧，别担心老太太，也别担心少爷，都没事的。”

“嗯，那我先回去了。”

走出病房，茗湘稍微松了口气。

大概是病房里空气不是太好，所以觉得有些呼吸困难，出去之后就好多了。

她的生活，好像一直都不能平静下来……

璎璎怎么会喜欢这样的生活呢？

那姑娘……让恶魔把她们的生活对调一下好了！

对调……那么她也会同时失去浩辰他们吧？

不好不好，虽然苦难一直在，可幸福也守候在她身边，她要牢牢把握住才好。

茗湘来到医院大厅，徘徊了很久，既没有回去也没有出去。

因为茗湘经常来医院的缘故，好多人都认识她是陆家少奶奶了，不管以前是什么关系，现在已经是公认的陆少奶奶。

“陆少奶奶，是不是需要什么帮助呢？为什么一直在这里走来走去？”值班小护士甜甜地笑着。

“啊？呃……不可以在这里徘徊吗？”

茗湘很认真地在问问题，以为会妨碍到医院里其他人工作一样的想法，但小护士却误以为是另一种问话，忙摇头说：“可以可以，当然可以。那少奶奶要是有什么需要就喊我吧，没什么事的话我就继续去值班了……？”

“嗯去吧……呃那个……许方颐……？”茗湘没想到自己还是问了出来。

【364】活在仇恨中

“嗯去吧……呃那个……许方颐……？”茗湘没想到自己还是问了出来。

小护士被问到问题居然还很高兴的样子，“许方颐？少奶奶，你是要找霍老夫人吗？”

“呃……是吧……”茗湘发现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还有些心虚。

“嗯等一下！我马上给你找！”

小护士不知道为什么特别的积极。

其他人一听茗湘是要找许方颐的病房，也参与了积极的寻找中。

她们……为什么那么激动？

茗湘所不知道的，是陆霍两家的“离合”纠纷已经被很多人都得知了，和霍家大小姐霍蔓婷解除了婚约，却和另一个姓“霍”的霍茗湘扯上关系，听说离歌集团的总裁叶离歌也是被揪了进来。

真真假假，导致小护士们的八卦潜质被激发了出来，特别的热心，想要从这其中发现点什么来。

霍蔓婷，霍茗湘，难道真的这么巧吗？

小护士很快就告诉了茗湘许方颐的病房号，但是她们派人去跟的时候，却被霍家的保镖给拦了下来，他们只放了茗湘一人走过道。

至于他们为什么会认识自己，茗湘猜想应该是霍家人吩咐的，建一个万一她来了的计划b，不浪费各自的时间。

事实上茗湘果真来了，霍家的安排并没有浪费。

被霍家包下的过道上，站了霍家的主要人员，有多少是真心关系霍老太太的，她无心去关心。

“霍茗湘！”发现她并喊出她名字的第一人，正是霍蔓婷。

茗湘擡眼看去，也是先发现了霍蔓婷。

她太显眼了，所有人都站着，她坐着——坐轮椅。

虽然一早就知道了那些事，却似乎是第一次看见霍蔓婷坐在轮椅上，茗湘有些许的惊愕。

霍蔓婷的声音里带了不少怒气，可想而知如果她能走，一定会扑过来要她的命了。

“霍茗湘你这个贱人！”事到如今，霍蔓婷还需要在乎什么吗？

不用了，她什么都失去了，自己的双腿和小拇指，亦或陆家和陆浩辰，所有的一切她都失去了，她竟然真的会输给了霍茗湘！

不能再行走的霍蔓婷脾气直线下降，在以往的基础上，更加变本加厉。

但是霍家的人都吞下了，因为他们知道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除了心疼还是心疼，又怎么还用这些去伤害她？

平日里她虽然脾气坏了些，但气色还算不错，但今日看见茗湘，把她积郁在心里太久的恨意一下子爆发出来，整个人都变得狰狞起来。

茗湘并没有因此而停步，在不同人的视线中慢慢地走过去。

其中最震惊的莫过于霍彤，她在不久之前刚从茗湘口中得知了她绝对不会来看老太太的决心的，但此刻她却来了。

“茗湘，你能来真是太好了！”没有人认为茗湘只是来走个过场来笑话他们的。

如果这样，茗湘就不是他们所认识的茗湘了。

“霍茗湘！你还有脸来？！”霍蔓婷将她对茗湘的不满很明显地表现出来，“奶奶就是被你害成这样的！你来干什么？！”

面对霍蔓婷，茗湘就更不会有同情心了，如果她们母子早点收手，事情也不至于变到这一地步。

霍蔓婷一开始是被绑架的，而绑架的人却要求用人来换人，更有奇怪的理由说明他们只是要拿贵族的血来做化学实验。

这么大费周章吗？

她有一个大胆的猜想，他们的目的就是要逼许方颐交出悠悠。

如果不是，为什么在知道悠悠出事之后，又很快地放了霍蔓婷，只是打断了她的双腿，却没有真的拿她去做什么化学实验呢？

以暴制暴……

她想到了那天她和叶离歌假结婚的时候出现在教堂的五湖四海的“朋友”。

那个叫eeny的女王一般的女人，以及……其他更多人。

是他们吗？是他们对霍蔓婷做了什么吗？

或者说……

是离歌要求他们做了什么吗？

见到叶离歌的时候，她没有去问，因为她觉得不重要。即便真的是因为他做了什么才导致霍蔓婷变成这样半残的状态，她也不会有任何的愧心。

铁石心肠吗？与她何干！

“说话啊！霍茗湘你说话啊！你这一脸高高在上的表情是什么意思？！”霍蔓婷的样子看起来都快哭了，双眼泛红。

她的骄傲，她身为霍家大小姐的所有骄傲，都毁在她霍茗湘的手里！

如今茗湘就是一个简单的表情，也会被霍蔓婷误会。

她站得太高了，她失去了很多，却也同时收获了很多，那是霍蔓婷永远都羡慕不来，得不到的。

“我现在就是跟你道歉，你也会认为那是讽刺，不是吗？”面对霍蔓婷的疯狂，茗湘却是与之相反的镇定。

她当然不会真的要跟霍蔓婷道歉了，自己并没有做错任何事，不需要道歉。她只是打个比方，就算她现在用最低的姿态去和霍蔓婷说话，她也会认为她在假惺惺，做戏给他们看，那么她就干脆不要有任何的同情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