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歉……”霍蔓婷失笑，突然不顾场合地大笑起来，“你霍茗湘把尊严看得比什么都重要，你会跟我道歉？！没有用！霍茗湘，你就是下跪我也不会原谅你！我这辈子都会恨你！诅咒你！”

霍蔓婷的狰狞，让很多人都不忍。

这一次绑架，真的毁了霍蔓婷。

“下跪？”听到这两个字的茗湘也笑了，“不用有这样的顾虑，打断你腿的人不是我，道歉的人永远不会是我。倒是你霍蔓婷，如果你懂得忏悔，懂得去反思自己的过错，为自己曾经犯下的错误而愧疚自责的话，上帝或许会原谅你，接受你的悔意，让你今后的生活变得好一些。你如今所遭受的一切罪责，那都是你自己曾经种下的因，你与其在这里恨老天爷对你不公，不如好好想一想自己错在了哪里。许方颐尚且知道自己错了，你也该醒醒了，霍蔓婷。不要再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霍正庭有些许的震惊。

听在他们耳里的这番话，并没有任何的恨意，茗湘只是用很淡然的声音讲述了一个道理。

就是在这一刻，这些大人们，看着眼前这个年纪还很轻的小姑娘，每个人心里都是不同的想法。

她还很年轻，可是她却经历了太多普通人没有经历过的，她有着大家都没有过的心里路程，所以才有他们都说不出的大道理。

霍正庭看着茗湘，心里有些苦涩。

唯一没有将茗湘的话放在心上的就数霍蔓婷了。

或者说她压根就没听她在说话，抓着她的衣服不停地用各种难堪的话在辱骂，甚至将在辱骂中将对她最好的霍老太太都带上了，那段和霍正西的过往，霍青和任珊珊的过往，然后才会有了茗湘这样的存在的事情。

她在愤怒中说出了惹怒了霍正庭的话。

霍正庭是个很难相处的人，说霍青或许他不会怒，但他这辈子唯一维护到现在的，就是许方颐。

柳杉的制止没有用，霍蔓婷滔滔不绝地说着，脸上随即就挨了一巴掌。

茗湘被老爷子打骂的次数多得他们数不过来，但霍蔓婷却是真真切切第一次挨打，还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一点情面都没有给。

狰狞的霍蔓婷怔住了，脸上的表情渐渐地凝固，哭泣也没有了，怔怔地擡头看着霍老爷子。

“蔓婷你放肆！那是最疼你的奶奶！她现在还躺在里面不知道能不能撑过来，你还在这闹！那些事也是你能随便说辞的吗？什么都不知道还在这胡说八道！”霍正庭是真的怒了。

茗湘站在一边，没被霍蔓婷吓到，却被老爷子吓到了。

她在这一刻才明白，霍家任何谁都比不上一个许方颐。

“爷爷你打我……你打我……”霍蔓婷哪里听得见霍正庭的那些话，红彤彤的双眼里噙满了泪水，哽咽地擡着头，自言自语，“我知道……我知道你们都开始嫌弃我了……我丢霍家的脸了……你们都不疼我了……为了一个霍茗湘……为了一个小野种……你们都开始嫌弃我了！”

“蔓婷！蔓婷别再说了！”柳杉蹲在一边泪流满面，这些天，霍蔓婷的事已经让她彻底地崩溃了，整个人都憔悴不已，“快跟你爷爷道歉，别再说了，傻孩子，别再为难自己了好吗……”

她后悔，她真的后悔了。

做了那么多，害了茗湘母女那么久，她们最终来得到了什么？爱吗？幸福吗？

她们不仅失去了这些，更是因为这些而受到了所有人的鄙夷和现在的痛苦。

她已经醒了，今后也只会祈求女儿能过得好一些，其他什么都不盼了。

可惜，就是柳杉都救不回终日活在仇恨中的霍蔓婷。

霍蔓婷捂着自己脸，眼中的恨意更甚，却是冷笑起来：“爷爷……你难道不是因为她的身份才开始维护她的吗！？她是小野种的时候你连杀了她都做得到，现在她是奶奶的外孙女了……我说她几句都不行了是吗？可是爷爷，她是奶奶给你戴绿帽子才有的小野种！”

【365】自我救赎

“……我说她几句都不行了是吗？可是爷爷，她是奶奶给你戴绿帽子才有的小野种！”

“蔓婷！”柳杉出声制止。

这孩子是疯了吗？

老爷子好歹是霍家的一家之主，这孩子怎么能这样说话？

在柳杉之后，又响起一个清脆的巴掌声，“啪”的一下，所有人的眼睛瞪得更大。

因为打她的人不是霍正庭，而是被她死死抓住的茗湘。

“霍茗湘……”霍蔓婷就像看怪物似的盯着她，“你敢打我？？？”

霍蔓婷一脸的不可置信。

这跟以前的挨打不同，她竟然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先出手打她？？

她真的以为她的地位已经超过她了吗！？

“霍茗湘我杀了你！”霍蔓婷像个疯子一般嘶吼着，“你算什么东西你竟然敢打我？！你以为你现在有陆家撑腰你就是霍家大小姐了吗？！我告诉你霍家大小姐只有我霍蔓婷一个！你无论怎么做都无法改变你是野种的事实！哈哈哈……爷爷不会承认你的！一定不会！霍家百年的荣誉不可能会毁在你手上！想要做霍家大小姐？你做梦！”

“你们是不是该带她去看一下精神科了？”茗湘打完人之后扫了他们一眼，又淡淡地说了一句，“霍蔓婷，你真该看看你自己现在像什么样！谁有镜子就行行好给她看看自己吧！疯婆子一样，胡言乱语，恶毒黑心！许方颐她是为了谁才做了那么多孽？霍蔓婷，那些话亏你说得出口！”

混乱中，不知道谁还真的应茗湘的要求递给了她一枚镜子。

茗湘也真的接过手，将镜子一面转到霍蔓婷面前，后者一看就更疯了，捂脸边骂边哭，不想看到镜子里的自己。

霍蔓婷一开始只是憔悴，但看到茗湘来了以及被接连甩了两巴掌之后，整个人就如茗湘所说，疯婆子一样。

“别伤害蔓婷了！”柳杉冲出来，硬是将霍蔓婷的手从茗湘身上给拽了回来，“蔓婷已经很可怜了……霍茗湘……你现在已经得到了一切，为什么还不放过她？！”

柳杉只是出于一个母亲对孩子的维护，搂着哭喊的霍蔓婷。

也只有这时候，茗湘才觉得柳杉的心还在。

她也有在乎的人，她和许方颐都是为了自己在乎的人才接连做了那么多伤害他人的事。

“霍夫人，我希望你能看清楚，并不是我一直揪着不放过霍蔓婷，真正不放过她的人，是她自己。我从未说过要她付出什么代价，即使有，我也会通过正常的法律途径，因为我没有证据。起诉许方颐的事，我也不会因为她的身份而有所犹豫，但这一切我会等浩辰回来之后一起商量。我们约定过，有事要一起承担，一起走，我不会再独自承受。”

霍蔓婷非说茗湘是在秀恩爱，但茗湘此时已经不想再答她了。

事实证明霍蔓婷的意识已经变得不清晰，现在跟她说任何话都是浪费自己的口水，还不如不说。

对于茗湘的话，柳杉反驳不出一个字。

那个丫头一向牙尖嘴利，她说不过她！

更何况现在的她什么都不想做，她只想她的蔓婷好好的，不再受到什么伤害。

“还有，我是认真的，你们如果真的是为了霍蔓婷好的话，应该带她去精神科好好看看了，她的精神是真的出问题了。”

柳杉本来想吼她一句你才出问题了！但看着霍蔓婷的样子，这话喊不出口。

他们其实心里都怀疑过，只是没有人提出来。

霍蔓婷真的需要精神上的治疗，她不如茗湘那么强大，在受到那么多伤害之后还能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

不是霍蔓婷心理不强大，而是茗湘的心理太强大，有比较才有差距。

柳杉抱着霍蔓婷，不再说话。

茗湘和他们一起等在外面，也不和谁说话，就像一个局外人一样，等在那里。

霍青霍彤，亦或霍正庭，都会时不时地看她一眼，但茗湘谁都不看，双眼有些空洞，视线始终在半空中游离。

“啪嗒”一声，急救室的灯暗了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向急救室，茗湘这时也擡起了头。

“医生！我妈妈怎么样？”

“霍老夫人不行了，你们再进去见她最后一面吧。”

“怎么会……”

其实霍家人从很多天前就已经收到了这样的心理准备，可是再听到这样的话时，却还是没能接受。

就是事不关己的茗湘，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也怔住了。

不行了？

明明许方颐那恼人的模样还在脑海里旋转不已，这么快就真的不行了？

他们都说过，许方颐这病与其说是病，还不如说是因为解不开的心结让她的身体彻底垮了。

无法接受的事实，悠悠的死，这病一天比一天严重，到如今已经不可挽回。

距离发生那么多事之后，竟也有些日子了。

许方颐想要得到茗湘的原谅，可是在她意识清楚的时候知道茗湘并不知道这个事实，便没让他们来打搅她，决定要告诉茗湘这件事也是霍青霍彤的自作主张。

这些事，是之前秋媛告诉茗湘的。

茗湘没有和霍青霍彤他们一样急着要进去看她，但霍正庭却突然拦住了他们，给茗湘留出一条道来，“让她去吧。”

所有人都知道霍正庭指的是谁，均是看向了茗湘。

……

茗湘走进这间病房的时候心情有些沉重，她不知道自己心里是怎么想的，但最终她还是坐在了床边。

许方颐的面色看起来很苍白，样子也比以往精神奕奕的她苍老了许多。

看着这样的老太太，茗湘就是恨都恨不下去。

她该有的惩罚都已经受过了，伤害了她们之后那种愧疚自责的心情一直伴随着她……

这样也挺好的……至少她不用想什么办法去报仇了是不是？

茗湘苦笑着，眼泪却先流出来了。

可是如果这要用悠悠的生命为代价，那她宁可不要报仇。

“茗湘……是茗湘吗……”老太太睁开眼，看见眼前人还以为自己是眼花了。

【366】抓稳幸福

“茗湘……是茗湘吗……”老太太睁开眼，看见眼前人还以为自己是眼花了。

茗湘愕然回头，用手背先把眼泪擦干净。

她不想让她误会，这眼泪是为她而流的。

老太太又看了一会儿，才确定眼前的人既不是自己眼花，也不是出现了什么死前幻觉，而是真的是茗湘。

“真的是你……”许方颐的声音很轻，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茗湘，泪水也充盈了双眼，“还是来了吗……”

茗湘依稀记得，那天许方颐看见悠悠时的样子，她以为是她的错觉，又或是许方颐又在耍的什么把戏，现在想来，她是真的在痛苦。

可是这些都不算什么，不管她怎么做，她的宝贝都回不来了。

“你不要误会，”茗湘尽量让自己稳定，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没有任何异常，“我不是来看你的，也不是同情你，更不是来原谅你。”

霍老太太听着这些话，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下，但终究是什么都没说，眨了一下满是皱纹的眼睛，眼神看起来有些呆滞。

但很快她就恢复了正常，看着茗湘轻轻地说：“罢了……能在死之前……再看你一面……佛祖……或许已经接受了我的忏悔……”

“忏悔有用吗？”茗湘终于还是有些崩溃，面对许方颐她没办法冷静，声音都颤抖起来，“你的忏悔，究竟能换回什么？是能让我妈妈变得像正常人一样，还是能让我的悠悠回到我身边，依然活蹦乱跳？不要太看得起自己的忏悔！它什么都换不回来！它只能让我更讨厌你，厌恶你，永远都不会原谅你的所作所为！”

茗湘的话，刺痛着她的心脏，她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各种各样的管子，心电图机器上的生命线也走得很缓慢。

她不知道是听不见茗湘的话，还是故意没去听，兀自说着：“珊珊……是不是到死……也见不到我的女儿了……”

“我不会把这件事告诉我妈妈！”茗湘吸吸鼻子，看向别处，声音听起来的确很绝情，“我不会让她知道，一直以来在伤害她的人，是她的亲生妈妈！你以为我妈妈会因为这一层关系而得到什么安慰吗？不会的，她只会觉得上天一直在玩弄她，她会更痛苦！她甚至还会因为自己和爸爸的关系而陷入更深的痛苦之渊，妈妈再也不会好起来。”

“珊珊……珊珊是我和正西的女儿……”那是她和她最爱的人的爱情结晶……“惩罚……原来这就是……佛祖对我的惩罚……还是正西……在怪我背叛他……”

霍老太太看起来真的没有听到茗湘说的话。

“孩子……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许方颐看着茗湘，都不知道是在为哪件事道歉，“对不起珊珊……对不起你……对不起悠悠……所有人……都对不起……”

一切都是她的错，她更对不起的，是霍正庭这么多年以来对她的忍让，维护和爱。

她那么多年都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维护着自己一直以来认为对的东西，实则她错了，错得那么彻底。

亲手伤害了自己的女儿，间接害死了外曾孙女，毁了外孙女一半的幸福……

“报应……果然是报应……”

老太太曾经那么固执地认为，只要她保护住了自己在乎的人，将来得到任何惩罚都无所谓，可是如今看来，她果然还是承受不住这些报应。

这样的惩罚……真的太难受了……

可是她的人生……真的还能再过一遍吗？

“我的这辈子……”老太太说话很慢，每一句话都带着茗湘能听得出来的悔，“在嫁给正庭的时候……就已经错了……”

茗湘突然说不出话来，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眼前的一幕幕，老太太的每句话，都像是一根根锐利的针一样扎在她心里头，很别扭，很难受。

“孩子……”老太太试图想要起身，但现在的她是没办法的，她没有成功。

她甚至向茗湘伸去手，想要握一握外孙女的手，却因为茗湘的后退，连碰都没有碰到。

许方颐因此放弃地垂下了手，努力地睁着眼睛，去看着茗湘，“孩子……浩辰很好……抓稳幸福……不要放手……是我握得不紧……才让幸福从指缝溜走……你一定要……”

茗湘呆呆地坐着，等着老太太把话说完，却迟迟没有听见尾声。擡眼一看，老太太已经闭上了眼睛，身边的机器也一直在响。

“老太太？老太太！”茗湘再去握她的手摇时，老太太已经没有了反应，心里就跟翻了五味瓶似的，各种不是滋味，“老太太！”

茗湘的叫喊惊动了外面的人，门一下子被打开。

“方颐！”

“妈——”

不断地有人冲过来，将茗湘从床边挤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