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
众人都没想到郎誉会提出这样一个问题,因为大家都默认,郎誉才是这个即将新兴的城市能够成立核心。
因为只有他,才能让黑暗森林成为大家的保护伞,而不是催命符。
所以即便尼科尔来得莫名其妙,可郎誉说尼科尔有话语权,那他就有话语权。
可现在,这个核心机会被丢在了地上,好像所有人都能去捡,而想捡的五个人,不,只有四个!
不,莱尔不可能去拿这个权力,那就是说,剩余的三个人,都是他们!
阿萨几乎在这问题一被抛出的瞬间就说,“我们考虑考虑!”
“那当然是郎誉先生你了!”伊冯与他同时开口,可说话的速度没有阿萨快,因而他慢了一步。
郎誉看着三人笑而不语。
阿萨在伊冯的目光中,才发觉自己冲动中将不该暴露的事情暴露出来了,一时之间颇有些无所适从。
郎誉手指在大腿上点了点,饶有兴致地看着三人,“阿萨当老大的话,不知道我们这应该叫阿萨城,还是赤焰城呢?”
阿萨在那一瞬间蹦起身来,火焰上手,“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伊冯无奈吐出一口气。
郎誉摊手,“现在啊。”
“你!”阿萨气急,磅礴的烈焰凝结火球之心,直接朝郎誉扔去。
尼科尔见状立刻念冰墙术咒语,可他还没念完,发现有一个身影比他更快,正是那个戴着头巾的叫莱尔的人,对方压根没念法咒,一个瞬发的水幕就挡在了主人身前。
熊熊的火焰之心在水幕上转动,似乎想穿破水幕,可水幕上波纹翻滚,四周有源源不断的水源补充着被火焰蒸发和钻裂的地方,那火球之心就像掉进水里的泥球,一点一点化消殆尽了。
水幕后的郎誉依旧笑着,好像没有生气。
但尼科尔注意到,他已经缓缓站起身来了,目光正是水幕之外的地方。
水幕前,卢已将阿萨擒下,手上一个用力后,阿萨跪在了地上。
阿萨扭过头来看卢,质问道:“卢,你在做什么?”
卢却没有看他,只是朝伊冯看去。
就那么一眼,伊冯也从地上起身,来到阿萨身旁,一同跪了下去。
水幕后,莱尔警惕地盯着水幕前阿萨,抓着郎誉的手都还在颤抖,“郎、郎誉先生,你没事吧?”
郎誉拍了拍他的肩,“放心。”
莱尔提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了,他完全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突然转变成这幅模样,伊冯先、伊冯阿萨和卢不是与他们一道的吗?
为什么阿萨突然就攻击起郎誉先生来?他向来驽钝的大脑在这一瞬之间好像突然清明起来,是因为他们想当老大吗?
可是,可是郎誉先生不是给他们机会了吗?
五个人来选,他们三个人只要阵脚统一,他们不就能当老大了吗?
他看着将阿萨压下的历来沉默寡言的卢先生,是、是因为卢先生叛变了吗?
“水幕撤掉吧。”还在思考的莱尔突然听见郎誉先生的声音。
他立刻回过神,要去撤水幕,手抖了半天,脑袋里空荡荡的,他哭丧着脸朝郎誉先生看去,“我、我忘记咒语了。”
郎誉哭笑不得,“忘了就忘了,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他从水幕边绕过,朝三人走去。
尼科尔虽然知道自己修为低微,也依旧跟了上去。
整个空地上,除了风吹过树叶时的“沙沙”声,就只能听见阿萨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郎誉在三人面前站定,“赤焰佣兵团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吗?我一提这名字,你就要动手杀人。”
阿萨一听这话更是生气,他不断挣扎着,朝身后的卢叫道:“卢!你放开我!”
低头跪着的伊冯也攥紧手心,险些将手心掐出血来。
阿萨挣脱不开,冲郎誉吼道:“你不配提赤焰的名字!”
???
郎誉满头问号,若说刚才他还想听听阿萨的说法,那现在他一句也不想再听了。
他看向卢和伊冯,笑着问:“你们呢?有什么想说的?”
卢松开手,单膝跪在地上,这是献上忠诚的意思,“这事要从近百年前的一桩旧事说起,那时,赤焰佣兵团还是大陆上闻名的五星佣兵团。那年,边亚发生异状,黑暗森林一时之间再次成为让人三缄其口的地方,一个到黑暗森林捕捉八星风系魔兽的任务迟迟没人敢接,任务的主人等着那风系魔兽救命,求到了当时的团长身上,团长见对方爱子心切,遂答应下来。”
“进入黑暗森林不久后,森林里的魔兽全数失去理智,狂暴了,狂暴后的魔兽比常态的魔兽厉害数倍,它们无差别攻击遇见的所有人、所有拥有生命的生物,好在带队的是团长,因而赤焰佣兵团少有伤亡。”
“正当众人高兴于终于找到那风系魔兽之时,从边亚震荡出的战斗波及了黑暗森林,那足可毁天灭地的禁咒的力量一而再再而三地扫过了黑暗森林,修为低微的法师和武士们纷纷倒下爆体,在狂暴的魔兽手下幸存的赤焰佣兵团,却在这场不知缘由的战斗中折损了一半的人手,团长为了保护众人,撑起了魔法保护圈,剩下的人得以活命,团长也因此身受重伤。”
“被治愈后的团长身体留下了不可逆转的暗伤,赤焰佣兵团元气大伤,自此衰落。随着时间流逝,逐渐从五星佣兵团掉成了三星。”
再次听见这一段血泪史,阿萨和伊冯依旧双眼涌泪。
“卢!你和他讲这些做什么?!”阿萨朝卢叫着就要站起,被伊冯拉住了。
阿萨不解地看向伊冯,在看见伊冯红了的眼眶后,扭过头不再动弹。
卢神色不改,“后来,不知道哪里传来的风声,说当年在黑暗森林中死去的魔兽的魔兽晶核全被团长捡走了。赤焰团长因此才韬光养晦,就为了掩藏这个事实。”
“团里没人把这种听起来就像笑话的流言当真,可却有不少人当真了。”
“赤焰佣兵团的人遭到了暗杀。”
“一次又一次,团里的人越来越少,再没有新的佣兵敢加入赤焰,赤焰从此成了空壳。”
“后来有一天,团长派我们三人出任务。等我们回来之后,领地被火烧得一干二净。”
“赤焰佣兵团,自此成为了历史。”
郎誉还没说话,莱尔就开口了,“可这和郎誉先生有什么关系?”
“以我们三人的能力,想要报仇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卢说,“我更愿意大家好好活下去。”
“你的队友和你的想法好像不太一样哦。”郎誉扶卢站起来,朝依旧跪着的阿萨和伊冯说,“看你们的模样,那团长待你们应该极好。但我收留镇民,可不是让他们给你们当报仇的工具人的。”
他看了一眼莱尔,又朝两人说,“若你们的梦想仅仅是重建一个新的赤焰佣兵团,我倒不介意提供点帮助。”
阿萨震惊地看向郎誉,脸上满是惊喜!
伊冯猛地擡起头看郎誉,很快他收敛目光,脸上又带着那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你不介意阿萨刚才的冒犯?”
“那……”郎誉笑了笑,“必然是不可能的。”
下一秒,他已然抓住阿萨的胳膊,手上一个用力,将那条胳膊卸了。
“我这人不兴迁怒这一套。谁犯的错,谁来承担。”郎誉说。
阿萨在一声痛苦的闷哼后,右手无力地垂了下来。
郎誉松开手,“你想杀我,按说我该杀了你才对。但我终归没事,把你杀了好像有点过分,再说了,今天这还有俩未成年呢,为了不教坏小孩子,我暂且饶你一命。你右手想伤人,我取走你一条右手,再合理不过。”
他看向其他人,问:“你们觉得呢?”
尼科尔自然是支持他的,“主人做得对。”
莱尔也连连点头。
卢刚才解释完后就充当起背景板,再没说话。
阿萨听见他愿意重建赤焰佣兵团,咬牙朝他鞠躬,算是认可这个惩罚。
“好了,那皆大欢喜。”郎誉看了看还依旧在维持的水幕底下的圆圈,只好就地重新画了个圈,“老大选不出来,那选个管理方式总可以吧?或者职能划分?谁管哪方面,我们计划一下?”
伊冯等人哪还有心思来管这些,只说:“郎誉先生做主就好。”
莱尔也连连点头。
郎誉见状,也觉得现在不是讨论这事情的时候,“好了,那我想想,明天再说吧。”
伊冯搀扶阿萨起来,顺手查看了一下阿萨的手臂。
这一看就发现了怪事。
手臂的伤很奇怪,没有外伤。
看阿萨的表现,好像是手臂的骨头断了,可当他去查看的时候,发现骨头完好无损。
可是阿萨那只手就是再也使不上力,就像断了失去控制一样,无力地垂着。
伊冯深深地看了一眼郎誉,带着阿萨往屋子去了。
莱尔怎么也不放心,一直跟着郎誉,生怕再有什么人偷袭他一样。
郎誉无奈,只好带着莱尔一同朝那唯一一间大房子走去,在门口坐了下来。
其实什么赤焰,还真是他瞎蒙的。
他只是无意中发现,卢手臂上有一道红色的火焰印记,而三人这模样又不像一般的守卫,看情况好像是冲着莱尔来的,可又不是想要取莱尔性命。
看伊冯那模样,似乎还和他这个在系统要求下不得不为莱尔考虑的人一样,处处讨好莱尔,想让莱尔亲近他,这必然有所图。
只是几人又不愿意说。
所以刚才交待尼科尔任务时候,他顺口就问了尼科尔,有没有哪个家族是红色火焰印记。
“红色火焰?”尼科尔惊讶地说,“那是曾经的赤焰佣兵团才用的。后来赤焰佣兵团一夕覆灭,大家觉得他们这是招惹了恶魔,不吉利,就再没有人用红色火焰做印记了。”
一夕团灭这种事情,想也知道,背后必然有隐情,而活下来的人,大多都会想复仇。
所以刚才阿萨突然冲动,他才会试探性地说了个赤焰。
哪知道阿萨竟然直接就想杀人了。
不管赤焰佣兵团是不是有什么冤屈,也不是阿萨随意伤人的理由,给点教训是应该的。
郎誉回头看了一眼屋里的人,开始琢磨起他们即将迎来的新生活。
老大他当不当无所谓,但必然不能给赤焰佣兵团的三人来当。
人被他救下来,是来给他当充电宝,可不是被当炮灰用的。
但是剩下的人,莱尔太仁慈,又优柔寡断,不经锻炼当不了,至于尼科尔,倒算个好苗子,可惜一遇上镇民的事情,又太过死心眼。
所以搞来搞去,这麻烦事还是得他顶上?
算了。
来都来了,当个城主感觉好像也不赖?
虽然现在他们拥有的东西和一座城之间的差距就像天和地的距离一样远,不过怎么说人手倒有几个,也不算太差劲了。
倒也不妨就先按照城市来规划,免得之后拆来拆去也麻烦。
心中拿定主意后,郎誉闭上眼也休息了。
#
一旁的尼科尔却怎么也睡不着,一方面是饿的,另一方面。
他恍然发现了这个所谓光明法师的守卫团的漏洞——这些人竟然和法师不是一心的。
看起来,只有那个与他同龄的男孩坚定站在假法师那边,尽管以往没怎接触过,可那叫莱尔的人心态不好已经板上钉钉了。
虽然魔法修为高深,到了可以不用咒语瞬发魔法的地步,可因性格心态影响,发挥不稳定。
这样看下来,这光明法师,就只是一个空架子。
尼科尔心绪翻涌,思考着该怎样把这小团队微妙的平衡打碎。
可想着想着,脑海中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回荡刚才假法师爽快答应他要求的的场景。
他深深呼出一口气,蜷着身体睡下了。
#
边亚镇,魔法高塔中。
皎洁的月光铺满高塔最顶层,将所有人安置好的斯诺站在眺望口望着月光下的边亚和远处的黑暗森林。
他看了好一会,终于站到加西亚屋前,敲了那扇木门。
加西亚的声音很快传了出来,“是斯诺吗?进来吧。”
“是,老师。”斯诺进了房间,把门关上了。
加西亚翻着一本书籍,明知顾问道:“刚才外边吵什么呢?”
斯诺很快跪了下来,“是我没留住父亲,请老师责罚。”
加西亚翻了一页书,“诺尔曼那老家伙本来也没什么用处,要不是因为他是你父亲,连高塔的大门我都不会让他进来,走了更好,请什么罪。”
斯诺头低了低,“谢老师垂爱。”
“怎么样,找到人了吗?”加西亚问。
“没有。”斯诺回答,“边亚周围都找遍了,只在墓区西北边一个山洞里找到有人生活的痕迹,半山腰上也有火焰燃烧过的痕迹,猜测应该就是那晚我看见的火焰,只是……我们晚了一步,他们已经离开了。根据探查,附近水、木、土、火元素都很活跃,老师,他们……”
加西亚合上书,“这看起来威胁不小啊,明天让俩风系魔法学徒去一趟查尔斯公爵府引百多只黑暗使者去黑暗森林吧。”
斯诺顿了顿,“是,老师。”
加西亚把书递给斯诺,“不早了,今天不用你守着,睡觉去吧。”
“老师,那您早些休息,有事随时叫我。”斯诺接过书,起身后躬身朝加西亚行了一礼,很快退下了。
出了屋门后,斯诺攥紧了手中记载有魔法咒语的书籍,很快去了高塔中层。
#
高塔低层。
几个在勤学苦练魔法咒语的镇民们看着被分别刻画在他们房间墙壁上的字符。
他们回忆着斯诺念咒语时语气的抑扬顿挫,双手又不停比划着手势,努力把口中复述出来的读音和墙壁上的字符一一对应,同时匹配上手中的动作。
众人这才发现,法师们行云流水的动作不知是经历多少次的练习后才能如此流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