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结局很平常,平常得有点对不起报纸上如同写小说一样描述邓霞案的记者们。不过也是最为大众所接受的结局,大众会觉得,就这样,坏人被枪毙,就算是完了。
但我知道,不管这事是不是完了,有一个人绝对无法接受这种结局。我能想象到他在看媒体对邓霞案的报道时是如何地愤怒,悲伤,绝望。我也能猜到,这件事,决不会就这样完了。
邓霞案在媒体上热了近一月后逐渐开始淡去,青城进入了初冬,几乎是日日大雾天。到处都是一片白茫茫,早上的能见度顶多维持在十几米甚至几米见方,要到将近中午大雾才渐渐散去。虽说青城一年四季都多雾天,但在入冬后却特别明显。
就是在这样的一个大雾天里,今年冬天最后一件热点新闻在闹市区大都会广场上演了。
青城新闻网
12月1号上午10时许,大都会广场发生一起恶性凶杀案。一名男子手持菜刀,在大都会广场正门砍死来上班的大都会皮草专区经理郑某。行凶数分钟后,该男子被赶来的保安及巡警当场擒获。
据目击者称,凶犯从清晨起便一起徘徊于大都会附近。直至10时许,郑某从大都会附近肯德基就餐后走出,凶犯一路尾随郑某。至大都会正门时,凶犯从上衣中拿出菜刀,对郑某的面门、颈部及手部连砍数十刀。郑某曾有短暂反抗,但被砍中颈部后便倒地不起。凶犯继续对郑某施暴,直到保安和巡警赶到将其擒获。随后救护车赶到,对郑某进行抢救,郑某因失血过多当场死亡。
据初步查证,犯罪嫌疑人邓某,男,现年19岁,万县人士,现就读于市内某大学。目前,案件正在进一步调查中。
季雨阳怒气冲冲地把报纸砸在我桌子上时,我正在上课。两百多人一起在阶梯教室上的法律基础公共课,他就这样当着所有人和老师的面冲了进来,找到我后把报纸拍在我桌子上,对我大吼道:“解释!”
整个教室顿时安静了,连讲台上那老头子也一脸八卦地望着这边。我干咳了下,低声说,“上课呢。”结果不但没让他消停,反而被一把拖出了教室。
他的怒火通过死死拉我手腕的力道便可得知,我的手肯定给他掐得血液循环不良了。他拽着我在大路上几乎是狂奔,然后一头冲进体育馆篮球场的更衣室,在这个时间段这里是没人的,也许在他想找一个发泄的地方时,这里是他的首选。
本以为到了地方后他会先揍我一顿,至少也该破口大骂吧。用女生们的话来说,季雨阳这人绝对是典型的火象星座,直来直去,任意而为。
但现在,他却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我,不说话,也不动弹,只有颤抖通过手传达给我。另一只手把那份报纸捏得没了原样,我在心里琢磨着这报纸他是从哪来的,现在的学生哪还看什么报纸,要看新闻不也通过手机和电脑看了嘛。
过了一会儿,他手的力道有些松了。我挣开手,吃痛地揉着手腕,走到他面前说,“什么事不能下课说,这下……”
我没有再说话,因为当我仰起头时,正好看到泪水从他脸上滑落。我过去抽出他手中的报纸,看到了那则新闻。不过刚才上课之前,我就已经在手机上看过了,还有网友上传的现场照片。
“你一点都不惊讶是不是?”他强忍着抽泣说,“你不是会读心术吗,你早就知道邓林会干出这种事,是不是?”
“只是该发生的发生了而已。”
“该发生的?什么是该发生的!”他挂着眼泪大吼着,“邓霞被杀是该发生的?邓林杀人也是该发生的?那些媒体随便乱写也是该发生的?!”
“没错,我知道邓林会干出这种事,迟早的事。”
一开始见到邓林的时候我便知道,他眼中那股劲正在逐渐浑浊,如同死者的眼睛。当那股劲积蓄到一定程度时,一定会以某种方式暴发出来。不是自我的毁灭,便是毁灭他人。在邓林身上隐约透着一部分反社会型人格的特征,在某些外界条件催化下,可变得极端而残暴。
“是你告诉他郑凯是主谋的吗?”季雨阳质问我,“我们不是说好跟他保秘的吗?”
“他是最有权知道真相的人,我答应他替他找到真凶,郑凯的所作所为必需让他知道。”
季雨阳一把夺过我手中的报纸,拿起来摇得哗哗响,“但他知道了就会去干傻事!”
“彼之熊掌,我之砒霜。”
季雨阳不解地望着我,我继续说道,“这是邓林的愿望,既然要替姐姐报仇,就一定要制裁真凶。直接动手的陈安该死,买凶杀人的郑凯就不该死吗?郑凯不死,算是为邓霞报仇吗?而且你别忘了,指使人轮/奸邓霞的也是郑凯,他没有亲自动手,但他是最该死的一个!”
“在邓林眼中,不制裁真凶就不算是为姐姐报仇。如果可以,他甚至会把那些强暴过邓霞的王八们全都杀光。但他等不到慢慢找到那些人的一天了,他的情绪需要一个宣泄口,陈安死了,郑凯却逍遥法外,这是他最不能忍受的。杀了郑凯替姐姐报仇,这才是他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