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2 / 2)

桃楚直视他,道:“怎么回事?”

明阳看着那双眼睛,忽然像是置身阴冷至极的地方。他打了个冷颤,结结巴巴地道:“不是我下的蛊毒,是我哥。”

一年前,还是盂兰节。

杜兰若随家人来青云观烧香祈福,正在观里休息时,一男人突然闯进来,要同杜兰若结为夫妻,原来他无意中瞥见杜兰若的脸,便对其一见倾心。杜兰若哪里会同意,不用她吩咐,其他人就把男人打跑了。

哪想那男人怀恨在心,暗中给杜兰若下蛊,打算在杜兰若快不行时再出现。可有次他与明阳因一件琐事争执起来,两人大打出手。明阳失手错杀了兄弟,害怕被人发现,偷了兄弟的天狗扇和解药后便来到流水镇。

明阳迷迷糊糊地说完后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但两位衙役已经不容他继续狡辩。

弑杀亲兄且蓄谋掳走妇女,法理不容。

而自知在劫难逃的明阳垂头丧气,即使他能解得了杜小姐的蛊毒,也一定不可能活命。忽然,他心中闪过一个念头,反正他死定了,拉着杜兰若一起死也不亏!才这么想,他却看到了桃楚的目光。明阳一怔,一团火突然席卷而来,眨眼就将他烧成灰烬!

明阳冷汗涔涔,背后湿了一大块,他定睛一看,哪里有什么火?他刚要开口说话,可突然有东西砸在脑袋上。

“呸!坏东西!”

是一个小女孩砸出来的石头。

明阳对她怒目而视,那女孩的母亲赶忙把女孩捞到身后,挡住明阳的视线。

受到女孩的启发,又一连有好几颗石头砸中明阳。

“丧尽天良!禽兽不如!”

“狗玩意!就知道他不是好人!”

眼看收留的道友原来是凶徒,无为道长恨不得当场和明阳划清界限,他痛心疾首:“没想到你是穷凶极恶之徒,贫道愚笨,竟被你的花言巧语蒙蔽了双眼!”

他似乎忘了,是明阳塞给他几张银票后,他就欣然同意明阳住在青云观。不过这时候没人记起这个,他们声讨明阳罪大恶极,恨不得当场让他身首异处。

————

杜兰若昏昏沉沉,不知道身在何处。

她好像身处一片黑暗之中,可不完全是黑色的,更像是彻底入夜前的那种昏暗,有一种诡异的沉默,以及令人昏昏沉沉。

她是死了吗?在晕倒前,她听见那邪道说她没救了。

一年前,杜兰若就感觉身体像是被谁挖了个洞,见风就倒。

为了让母父安心,她每天抄写经文,每天喝下那些苦涩的药汤,再也不去院子以外的地方,可都没用。被禁锢在院子的生活,几乎要把她逼疯了。

杜兰若左看右看,没有找到一条路,她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母父的声音似乎还在她耳边回荡,可那声音已经渐渐远去。

他们在说什么来着?

……咦,她怎么会在这里?

杜兰若甩了甩头,发现面前慢慢长出了一条小路,小路由石头铺就,闪烁着细碎的光芒。小路没有尽头,不知通往何方。

杜兰若不知不觉踏上了小路,越往前走,她便越感到一阵难以言说的安宁。这段时间,她一直提心吊胆,寝难眠,食难安,生怕被掳走。

咦,她是怕被谁掳走?

她越来越放松,感觉浑身轻飘飘的,一切烦恼和忧愁离她远去,而快乐与幸福也从她的身体逐渐消失。

“你在这里干嘛?”

一只手突然拉住她,她茫然地回过头,看见一个个子很高的女人,正一脸平静地盯着她。

是谁来着?

“……桃楚?”她有点疑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知道女人的名字,也就任由她拉着她的手往后走。

仔细一看,一旁还有许多人影,可他们的脸隐藏在黑暗之中,只是默默地往前走,她看不清他们的脸。

桃楚拉着她离开小路,在昏暗不明中走了许久,她突然一阵心烦意乱,甚至有点委屈,这个女人怎么回事?什么也不说就拉着走?

就在她想回头时,桃楚停下了脚步,开口道:“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她是谁?

她张了张嘴,还没说话,眼泪却流了下来:“杜兰若!我是杜兰若!”

砰——

昏暗的四周随着一声爆炸被撕开一道口子,光亮迅速钻了进来,占满整个空间。与之前的死气沉沉不同,花香、雨落、欢笑、各种各样的味道和声音伴随着光涌了进来。

杜兰若突然想起来了,她不是在道观中吗?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杜兰若忍不住问道:“这是哪里?”

桃楚道:“这里,是你的心。”

杜兰若环顾四周,疑惑地道:“这里怎么会是我的心?”

桃楚道:“有人给你种了蛊虫,那蛊虫不仅会损害你的身体,还能吞噬你的内心,那之后你身体越来越不好,你的心也受到了影响。”

杜兰若似懂非懂,她猛然想起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那个邪道!”

桃楚道:“他已经认罪,被官府带走了。”

杜兰若稍微松了口气,道:“刚才我走上了一条路。”

桃楚道:“那是通往黄泉的路,要是你再走远点,我也拉不回你了。”

黄泉,那是亡者才能去的地方吧?

杜兰若害怕地道:“我的心,怎么会有通往黄泉的路?”

桃楚笑了笑,道:“通往黄泉的路有很多,有些人的心里,偶尔也会出现这样的路。你娘和你爹很想你,闭上眼睛,我带你出去。”

杜兰若乖乖地闭上了眼睛。

————

杜兰若醒来的时候,距离抓住邪道那晚已经过了一天一夜。

她转过脸,就看到趴在桌上休息的娘亲,不由得张开口。

“娘……”

一旁的丫鬟听见声音,冷不丁被吓了一跳,忙去观察小姐的情况,立马推醒杜夫人:“夫人,小姐醒了!”

杜夫人恍恍惚惚醒过来:“兰若!”

杜兰若勉强笑了笑:“娘,我口渴……”

杜夫人看见女儿醒来,喜得手脚都不知如何摆放了:“娘这就去倒水!”

杜兰若从昏睡中醒来,杜氏妇父对桃楚感恩戴德,还想留下他们几人在府上住下。

自女儿晕倒,桃楚也不见了身影,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杜氏妇夫没有办法,只好先带女儿回家。一回到家,才发现桃大师已经在门口等着,又告诉他们,女儿的性命已经无忧。杜氏妇夫忐忑不安,不过既然大师这么说,他们也只能按捺住急躁耐心等待,没想到女儿真的醒过来了!

除了桃楚,其他人都有要事在身,看到杜兰若病愈,他们也就放了心,决定继续出发。杜氏妇父不敢强留,千恩万谢之后又备上许多谢礼为桃楚一行送行。杜兰若坚持要跟着,她跟着母父把人送到大门,目送他们离开。他们已经走出老远,桃楚突然回过头,朝杜兰若挥手,大声地说着什么。

杜兰若一怔,随即微微笑了。

其他人也看到了,但他们没有听清桃楚的话。

杜夫人道:“兰若,大师同你说了什么?”

杜兰若笑道:“大师要我好好孝敬娘亲和爹爹。”

杜夫人笑道:“调皮。”

杜兰若笑道:“娘,爹,我饿了,想吃肘子了。”

杜老爷道:“你才病好,忌荤腥。”

杜氏妇父看到女儿的笑容,这才稍微放了心,他们已经很久没看到女儿的笑了,也许,大师的话只有说给女儿听才有用吧。两人忽然对视一眼,他们同时察觉一件事,女儿自醒来就不再咳嗽,看来女儿已经痊愈,他们又不敢出声提醒女儿,生怕她一想起来反而要咳嗽。

杜兰若到最后也没有告诉母父,桃大师到底说了什么。

桃大师说,毁誉从来不可听,是非终久自分明。

————

等送行之人离得远了,苏辞才戳戳桃楚。

“桃楚,你还能推理断案?”

桃楚道:“什么?”

苏辞道:“你是怎么推理出是那邪道作怪?其实如果不是你,我到现在都没看出来他有什么问题。”

桃楚道:“那不是推理出来的,那是有人告诉我,我才知道。”

苏辞道:“谁告诉你的?”

许春武道:“看来应该是非人告诉桃姑娘的,前天晚上,我看见桃姑娘在院中好像是在听谁说话。”

桃楚道:“是道观里的神像告诉我的。”

其他人一惊:“那真是神仙?”她们自己也看到了那天晚上在桃楚背后飘动的影子,但她们没有下跪,谁知道那究竟是不是神仙?再说,一看见神仙就必须下跪?

桃楚道:“不是神仙,是喜欢吸食香火的非人,他们依附在神像上,能听到前来许愿的人的愿望。那道士曾在神像下毫不掩饰自己的欲望,他们告诉我,我才知道。”

许春武若有所思地道:“看来,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桃楚笑道:“也不能全信非人的话,非人和人类一样,都会说谎,所以我才想确认骚扰杜小姐的人到底是不是那个道士。”

苏辞道:“弑杀亲兄,还谋害杜小姐,死不足惜!他们兄弟二人的母父也不知是什么人,大儿子求而不得,便给人家姑娘中蛊虫,小儿子则派猴子谋害别人,不仅杀了兄弟,还杀了养大的猴子。”

除了一声叹息,倒还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陆子怡哼了一声:“男人嘛,做这种事不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