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的郁淫宫气氛不似往日低沉战战兢兢的人们也终于不那么小心了,原因无他,只是因为魔宫内来了一个仙宁的姑娘魔尊喜欢得紧每天进进出出都让她陪着。
童司晴性格软糯,从来不和人生气也不喜欢看大家起冲突所以魔尊的脾气也肉眼可见地变好了起来。
前几周本来有几位犯了过错要被处置的人,就因为童司晴路过停下来问了一嘴魔尊就宽宏大量地放了。
童司晴:“尊上不是说虽然可以重罚,但是一定要赏罚要分明吗?”
师知华心情正好着呢:“无碍规则都是本尊定的。”
童司晴:“哦哦,好的。”
“稍等一下。”师知华叫住她,帮她拂去发丝沾上的蒲公英,满意道,“可以了真好看。”
童司晴疑惑地看天:“什么好看?”
师知华微笑:“当然是你……”
话说一半,师知华突然拐了个弯,改口成了“你的发型”。
童司晴又问:“真的吗?”
她总不是很习惯现在的发型总觉得有些张扬,不符合自己长久以来的习惯。
师知华连连肯定还问了地上跪着的下人们:“你们说是不是很好看。”
地上的仆从们头也没擡额头抵着地面口中却连连称是:
“对对对很好看!”
“天下无双!”
“尊上真有独见之明!”
谁不知道今天的发型是魔尊亲自为这姑娘编的魔尊亲自做这些小事无论结果如何,她们必然会往死里吹捧。
哪怕对方手残到给对方头发打了个结,也丝毫不影响。
童司晴:“……”
别欺负她傻,她怎么没看到这几个人擡头呢!
头也没擡,闭眼瞎吹吗。
“你骗我。”童司晴苦恼,“一定不是很好看,不然她们几人不会不擡头。”
地上的几位:“……”
救,救……魔尊的女人谁敢擡头去看啊!这种情况糊弄糊弄得了,要是真擡头看了以后一通猛夸,是嫌活得不够长吗!
果真,师知华一听童司晴这话,便对着地上的几位假笑道:“怎么了,擡头看一下啊。”
她这话虽然是笑着说的,但笑意不达眼底,因此显得格外阴鹜吓人。
地上的几人脖子僵在半空,不知道该不该擡头。
这就是一个送命题了——你是要现在死,还是五更死。
好在童司晴没让她们为难太久就拽着魔尊走了,原因是,她看到了不远处的花蝴蝶,好奇地要去追。
师知华这几天心情不错,对童司晴几乎是百依百顺。
童司晴幼稚,不想拿术法囚住蝴蝶,便拉着师知华蹑手蹑脚地亲手去抓。
结果好半天都没有成功捉住,眼看那蝴蝶就要飞走,师知华暗搓搓地使了个小术法,强行逼着那蝴蝶降落到了一朵小白花上。
童司晴转身对师知华:“嘘——”
师知华含笑不语,点点头。
童司晴拿出十二分的谨慎,鼓足一口气靠近那朵花。
天光正亮,郁淫宫笼罩在光华之下,师知华暗红色的瞳眸渐渐收紧,她盯着童司晴的背影,恍惚间好像看到了一只蹦跳的兔子,那兔子心思纯明,可以驱散一切的阴霾和肮脏,过处皆是美满,师知华甚至觉得对方呆过的那块地皮都比其他地方顺眼。
师知华就像酒过三巡后带了些微醺一般,是那种弥蒙中带着些美好的状态。
在位数百年,她过得日子都相差无多,时光在她眼里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几年,几十年,也只是过眼云烟。
她以为……这世上没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了。
直到她被乌紫郁投毒,遇到了一个很有礼貌的姑娘。
童司晴叫她穿好衣服再打,但是她不仅没有穿好自己的衣裳,反而还拉下了对方的月白小衣。
如今再回首,她无比庆幸自己做出了此举。
本是气氛上头时使的坏招,谁想到竟然成为了自己今后幸福生活的开端。
师知华含蓄地深吸一口有童司晴所在的空气,眼神幽深地继续望着对方。
虽然童司晴今天没有梳她最喜欢的垂髻,但是师知华依旧觉得对方脑后仿佛还垂着俩耳朵一样,让人很想把她按在自己怀里,不顾对方挣扎,恣意地抚摸那乖顺微软的耳朵。
师知华手头有些空,她摩挲着自己指尖,在童司晴扑向蝴蝶的那一瞬间故意惊起蝴蝶,让童司晴扑了个空。
童司晴瞳眸放大,漂亮的眼睛里写满了不解和低落。
“哎呀,怎么没抓到呢。”师知华看似很真情实感地替对方难过,她叹了一口气,走过去守住童司晴,然后安抚她,“都怪那只扑棱蛾子不识擡举,不怪你,怪它。”
“没关系。”
童司晴嘴上说着不难过,但是嘴巴确实轻轻抿着的,眼里的悲伤犹如实质。
她没有抓到蝴蝶,是真的会难过的。
就这么一点小事,真的……难过。
师知华就爱童司晴的纯粹和无忧,她轻揽衣袖,像个曼丽又懒倦大猫:“求求我,我帮你把它抓回来。”
修习者为万物至高之士,只要她们想,就能改变任何自然规则和运行逻辑,比如现在这只蝴蝶,只要童司晴想要,她动动手指就能把它抓回来。
但是她一向不喜欢这样,她是书中的主角,万物自然围着她转,就像一副画卷中的中心。而她也像一只非常和谐的小动物,自然地融入进去,无拘无束。
童司晴同知华对视:“我不喜欢强迫它。”
师知华一顿,突然发现童司晴的瞳眸比正常人的要大和黑一些,像个小动物,难怪会给自己带来这么天真的感觉。
师知华走神了一下,回答她:“那就不用了。”
话虽这样说,但师知华还是要强迫蝴蝶回来的,因为她不想童司晴感到伤心,这比让她自己心情难过还要不爽。
于是师知华指尖流转,正打算不动声色地施法重新召唤蝴蝶……
就在这时,她突然看到童司晴仰着脑袋唤了一下不远处的蝴蝶,礼貌询问:“可以在我手上停一下吗?”
师知华:???
她在干什么,居然妄图和一只未开神智的蝴蝶交涉?
师知华有些啼笑皆非,这能行吗?
可是,就在她打算看好戏的时候,那只未开灵智的蝴蝶居然听话地慢悠悠飞了回来。
师知华眉头一蹙,意识到了什么,她以为这是一只蝴蝶妖,便也试着同对方对话,结果却探到这只是一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物类——根本没有灵智可言。
在魔界地界上,妖魔都听从她的调配,那些修为不高的,基本无法生出反抗的念头和能力。
所以师知华肯定了——这只蝴蝶要么是无意识地飞了回来,要么……
就是仙界派来接应童司晴的。
魔界蝴蝶大多色彩绚丽,而这一只色调非常的清新,所以童司晴愿意去追赶。
师知华起了些疑心,施法驱逐这只即将飞回来的蝴蝶。
她顺便还试探了一下——这只蝴蝶身上并没有童司晴施法召唤的痕迹,也就是说,刚刚童司晴确实是想要通过直接喊的方式来叫蝴蝶的。
师知华:“……”
她一边疑心蝴蝶是仙宁那边派来的,一边抽空嗔怪了童司晴一声傻瓜。
童司晴小小地打个个喷嚏,垂顺的发丝都扬了一下。
师知华在心里偷偷地笑,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她惊骇地看到——原本被自己驱逐的蝴蝶居然真的落到了童司晴的手上。
——而对方甚至没有用法术。
眼前这一幕已经超脱了“放松心情”的范畴,几乎在蝴蝶脱离控制的第一瞬间,师知华就严肃了下来。
她不信邪,再次施法去驱赶。
可是那蝴蝶明明被自己施压,却还是乐意停在童司晴手上。
片刻之后,师知华放弃了,她不是心疼蝴蝶,而是担心那蝴蝶炸成一堆血雾扰了童司晴的兴致。
童司晴瞧够之后,托着那只蝴蝶回来给师知华看:“尊上,你看——”
就在童司晴走到师知华差不多五步远的时候,蝴蝶振翅而飞,生怕飞慢了被师知华抓回来弄死。
师知华:“……”
童司晴也有点尴尬,她笑了一下:“没事,我们再去抓一只。”
师知华有些郁闷,问童司晴:“你方才使用术法了吗?”
童司晴摇摇头:“没呀,她可能刚好要飞回来吧。”
其实不然,只有童司晴自己知道,自己是通过主角光环才把蝴蝶唤回来的,简单来说,她自己也走了捷径。
自从觉醒个人意志后,她的心态就发生了改变,尤其是初见知华那天晚上,自己犯了个原则上致命的错误,从此一错再错,再也没办法按照既定路程走下去了。
她没办法回头,也就想通了很多事情。
既然自己是造物主创作的中心,那就要按着最舒坦的方式来活,不必按着原本的轨迹去走。
身边的师知华还在同她开玩笑:“为什么我喊就不管用呢。”
“她可能刚巧要飞走,这说明这只蝴蝶和尊上没法结缘,但不要气馁,这只不行,还有下一只,下下一只,下下下一只……”
童司晴知道,这是因为知华是反派,在这个书中世界,她时时刻刻都会体会到那种刻在命理中的无能为力。
挫败,无奈,亲眼看着原本属于自己的胜利被主角抢走。
所爱、所惜、所念纷纷流失,就像指间流沙,都是一场云烟。
童司晴低落地垂眸,感觉自己就像个名不正言不顺的窃贼,她根本没办法心安理得地接收造物主的馈赠。
如果要她按照原本的轨迹去抢夺反派的东西,她如何心安?
所以童司晴留在了魔界。
她回绝了父尊接自己回家的要求,她只想留在魔界。
这里人烟市肆繁华无比,最抚天下凡人心;这里有天下独一的师知华,她是自己见过最好看最有本领的人;这里还有很多有意思的,自己从未接触过的东西。
童司晴是天然乐天派,只要高兴,她才不管有明天没明天呢。
“在想什么呢?”师知华看到她走神,便问,“你有愁事尽可以提出来,我来为你解决。”
童司晴露出一个纯明到晃眼的笑容:“我没有愁事。”
师知华揉揉她头发:“如果有心事,一定要说与我听。”
“那我在愁……尊上所愁的事情。”童司晴笑得开怀,好像她什么都不知道,只是随口提了一嘴,她说,“那尊上有愁事吗,可以分给我一些吗?”
师知华知道她身份,所以故意开玩笑:“本座身为魔尊,要愁的自然很多,你分都分不过来。”
童司晴抱着胳膊,点头:“也是啊。”
不远处的草坪上有一些白兔,是师知华叫人捉来放在郁淫宫的,她便指着那些兔子,对童司晴说:“还是做猫猫狗狗兔子什么的比较舒心,小兔子才没有什么烦恼呢……”
她喃喃自语,心事渐渐落下:“小兔子能有什么烦恼呢?”
“可是天下迟早都是尊上的,尊上何必发愁,结果已定,徒增的只是烦恼。”童司晴想到啥就说啥,丝毫没有留后路,“不必愁,真的。”
“什么?”
师知华还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她重复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童司晴无比肯定:“天下迟早都是尊上的。”
师知华:“嗯???”
不是?
童司晴在说什么?
她可是仙宁的九圣之首,圣文天尊的唯一的女儿,可以说立场完完全全是站在仙宁那边的,怎么可能……
但凡换一个人说出这些话,师知华都会嗤笑一声对方的虚与委蛇,但说这话的人偏偏是童司晴。
童司晴的直率和纯真都是她看在眼里的,对方说什么话,几成撒谎,都写在脸上。
以她的性子,完全不会为了讨自己欢心,故意说这种违背立场和原则的话。
所以师知华还是觉得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她试图揭过这个话题:“未知之事,谁也说不准,我们还是……”
童司晴打断她,用一种异常坚决的语气重新一字一句地肯定道:“结果都是已知的,这天下——就是你的。”
师知华:“……”
幸亏她是受益方,若她是圣文本人,现在估计得气得掐人中。
圣文养女儿真是奇葩,居然能教出这么独一无二的女儿,这谁听了不得称奇道绝?
师知华失笑:“这话可别和别人说。”
童司晴点头:“我只告诉你。”
师知华内心甜丝丝的,哪怕她知道童司晴和自己立场本是不和,甚至方才的话也不能全信,但她听着就是高兴。
虽然她不信,但是她欢喜。
可能……这就是为何天下爱侣宣发情意时,愿意说违心话的原因吧。
毕竟违心却讨好人的话,谁听了不迷糊呢。
仙圣尚且不能免俗,自己也……不能吧。
师知华驻足,心跳不止。
她确信,童司晴心里是有自己的。
哪怕对方表达爱意的方式奇诡中带着些直率,但她依旧领会到了那份心意,心意嘛,有就行,无外乎形式。
师知华不在乎那些凡俗的形式,她只要真心。
不过童司晴有时候表白很直球,往往正盯着自己呢,就突然冒出来一句“好美”的感叹词,或者有些天真地指着心口,歪歪脑袋告诉自己——这里跳好快。
师知华又何尝不是呢?
心跳不止,爱意蓬勃,藏也藏不住。
她想,一定是自己从未见过这般热烈纯明的求爱,所以才会被这种笨拙的人勾了心魂。
师知华高傲地整理好袖口,心说——是她先喜欢我的,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回报一下吧。
“尊上,尊上,尊上……”童司晴在她面前招手,疑惑地开口,“尊上好像魂都丢了哎。”
当面被拆穿,师知华只好端起架子,轻轻咳嗽一声掩盖自己的尴尬:“本座在思考天下大事,你说天下都是我的,有何依据。”
童司晴:“这个啊……”
师知华挑眉:“嗯?怎么说?”
童司晴想,自己是故事里的主角,将来造物主让世界线收束的时候,所有的所有都归于自己本身,那么这就叫“天下归于己”吧。
而自己呢……也留在魔界了,魔界,是知华说了算,所以自己也归给了知华。
这样一换算,天下不正是知华的嘛!
没问题,等式正确,换算成立!
于是童司晴眼神很亮地告诉她:“因为我就是天下。”
说罢,她把手递给师知华,托着长长的尾音:“‘天下’,给——你——”
童司晴好不容易聪明一次,差点让师知华没反应过来,她怔愣一瞬,再看,手心已经多了一抹温热。
师知华深吸一口气,快要受不了了,对方的爱意太过汹涌热烈,是她见过最繁盛最珍贵的。
来的时候毫无预兆,像是一团笨拙又狂热的白日净火,直直扑到怀中,叫人根本无力招架。
师知华还能怎么样呢,她只能去拥抱,去抚摸,去捧着她的脸亲吻她,不止浅尝辄止,还带着些迫切的攻势,恨不得把她揉进骨血。
“你们看那两个人,她们在亲嘴儿哎!”
“骗人,明明是在互相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