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殉情
转眼,冬去春来,万物复苏,花红柳绿之际又是一片欣欣向荣。
这天,裴冉出奇的起了个早,打扮得是清新漂亮,淡雅脱俗,精神奕奕之际还总是挂着微笑,好像有什么开心的事一般。
“干娘,我今天好看么?”裴冉笑着,明媚而灿烂,美得让人感动。
多久了,没见过他这样的笑容了?
然而,却让干娘心里猛地一沉,脑子里骤然出现了四个字,“回光返照”。
自从那日得知沈逸的死讯,裴冉表面上看好像和平时无异,可是她却看得出其中的不同,那藏在眼睛深处的游离和恍惚,那勉强撑起的笑容,还有那些个奇怪的话。
“好看,世间上再也没有像这样好看的人了。”干娘如是道,眼尖的瞥见桌上放的白瓷酒瓶和白玉箫。
“那就好,”裴冉满意的笑笑,甚至带着点娇羞。
“冉儿,你这是要出去?”
“嗯,娘,我想去看个故人,可能需要几天才会回来,这些天,您要好好保重。”
出了宫门,李元显果然固守在外面。
裴冉扬尘上马:“李公子,麻烦带路。”
杭州离健康并不远,千里良驹不过半日就已赶到。
看那山上,桃花绯红,连绵的一片一片。
“主子说,你们在桃花树下有过最美好的回忆,只要有桃花的地方,他都会想起过去的时光。所以他便把这槐树林亲手改成了桃花林,这里每一棵桃花树都是他种下的,足足一千六百棵。”
裴冉下马,步行其中,手拂过那冰绡花瓣,那熟悉的味道,熟悉的感觉……
心,隐隐作痛,多少年了,以为这颗心已经死了,原来它,还会痛。
“你一直守在他身边么?”裴冉道。
“三年多了,一千多个日夜,我都在他身边,看他每天在桃花树下借酒消愁,看他箫不离手的磨蹭,听他不厌其烦的一遍一遍的念着同一个名字,我不禁在想,是爱到了何种极致才会如此。”
裴冉笑了,说起话来牛唇不对马嘴:“你很忠心,很好,很好。”
桃花园越走越深。
“记得那日,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不过一夜之间,那满头的青丝竟然都白了。他跪在雪地里,浑身僵硬,眼神呆滞,还独独捧着那摔碎的白玉箫,口中不停的念着,冉儿。”
裴冉下意识的摸到了袖口里的白玉箫,几经风雨,它早已不复当初的模样,却依然坚固。
沈逸,你好傻啊!
李元显又道:“他死的时候,坐在桃花树下,怀里依旧抱着那支白玉箫,用那不足的气息吹奏着。他曾经说过,他体会得到当日冉儿吹这首曲子时心里有多痛,所以如今,他每吹奏一次,心里也会得到相同的痛苦,元显知道,他每吹奏一次,就是在折磨自己一次,他是再用这样的方式惩罚自己,直到死的那刻。”
“他还说,在他死了以后,定要把他埋在桃花树下,因为,他希望可以怀着那往昔的美好回忆,九泉之下,也不会寂寞。他说,他曾经许下的诺言,终是做不到了,但是绝不会再忘记。我看着他慢慢溃散的瞳孔,看他眼角流下的泪水,我知道,那时候,他多么希望自己能够再见你一面,可是,怎么也来不及了。”
“皇上,情爱本是让人愉悦的,为何,偏要彼此折磨?”
风动,吹落漫天桃花。
裴冉突然捂住嘴,跪在了地上,李元显在后面看见,那一双抽动的肩和那隐隐压抑着的哽咽。
泪眼模糊中,只见前方一个土丘,静静的孤立在桃花树下,丘前一座墓碑,上面清晰地刻着几个鲜红的大字:“沈逸沈公之墓。”
裴冉扑将过去,却发现双腿发软,只好跪在地上,膝盖磨着杂石,在痛与坚决中艰难的挪了过去,短短数米,却似千里万里。
“沈逸——”手颤抖着,慢慢地触碰上了那原本雪藏在心灵深处的名字。
沈逸,我以为我早已把你忘记,我以为我心里早已无爱,我以为已经把自己打造的足够坚强,为何,为何现在还会痛?
我以为今生今世不会再应以哭泣,可是为何,泪水竟止不住?
捧起一把黄土,慢慢散落。
原来人生,不过如此,爱恨痴缠,你争我夺,寥寥数十载,不知哪日,说没便没了。到头来,还不是一堆黄土,一把纸钱便打发了?
裴冉突然破涕为笑:“沈逸,你倒好,活着折磨人,死了也不让人好过,只自己清闲,早早的跑到地底躲起来,却要把我扔在这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