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逸,早些时候你就食言,说会呵护我一生,结果跑去当了什么皇帝,把我忘了个干净,你又说倘若辜负于我,便落得一世孤独的下场,可你却又早早逃开了,沈逸,你可真是混帐啊!”
花瓣飘飘洒洒,裴冉擡起头,伸出手撚住一片,放在嘴里嚼着:“桃花树下死,做鬼也风流,沈逸,你也真会享乐啊!”
眼神慢慢黯淡下来,可是脸上依旧挂着笑:“沈逸,听说你生时每日醉生梦死,以酒为伴,如今死了,也不知还喝不喝得上,来,我今日带了京城里最好的酒,你来尝尝?”
裴冉说着,取出袖口里的酒瓶子,连带白玉箫也一起拿了出来,也不嫌脏,就那么坐在泥土上,跟那墓碑挨着。
“可是自己喝不觉得孤单么?要不,我陪你喝好么?”
那明晃晃的白瓷酒瓶啊!
裴冉看着它,笑得越发的妩媚。
仰首,辛辣入喉,然后浇在坟前。
“沈逸,我喝了,你也要尽兴啊!可是有酒无乐也太过没趣,不如,我吹萧给你听?呵,吹什么呢?就那首【相思愁】吧!”
桃花映下,裴冉面如冠玉,笑如春风,一身白衣衬得清新雅致,出尘脱俗,彷如九天仙子下凡弄乐,金镶玉的白玉萧吹出悠长而悲戚的动听曲调,在这片桃园中婉转流淌。
顾夕,顾夕,问君何夕。
是谁让你辱没了繁华,是谁让你空荡了灵魂。
是谁让你颠覆了乾坤,是谁让你放弃了自尊。
或是那恶魔附身的诅咒,或是那痴缠怨念的情爱。
放手,放手,世间情之已矣,不能聚首了白头。
思念,思念,万古轻烟寥寂,化作一世白骨了清愁。
“冉儿,你看这两块玉,像不像相爱的两个人?分开,他们是独立的个体,合在一起,却又天衣无缝,紧紧相吸。”
“冉儿,从今以后,弯包圆于心,弯的世界里只有一个圆。”
“冉儿,我爱你。”
“冉儿,我不行了,你放开我顺着树藤或许可以爬上去,否则,你也会没命的”。
“沈逸,我裴冉愿与你生死相随”。
生死相随,生不能共寝,死后相随。
佛家有云: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可惜人之本性,七情六欲,谁又能斩的断?
“悠然,随心,随性,随缘。”默念了无数次,终究还是做不到。
原来,竟连伪装的坚硬,也在听到沈逸死讯的刹那而支离破碎。
不想再骗了,骗了别人,骗了他,却还是骗不过自己的心。
血如桃花般在唇角绽放,点点流淌在白玉萧上,在雪白的衣衫上留下一朵嫣红。
鸠毒一杯烧断肠,原来喝了这毒酒,竟也不会死的太难受。
天,似乎阴了些,不似刚才明媚,只是不知,天也会觉得悲伤?
“李公子,我想和沈逸单独呆会儿。”
李元显顿了顿,转身淹没在漫天花雨中。
裴冉收好箫,努力荡起一抹浅笑,闭上眼睛,幸福的偎在那石碑上。
“沈逸,箫声好听么?喜欢听么?”
“呵呵,就知道你喜欢,以后,冉儿天天吹给你听,如何?”
“沈逸,我们分开的日子已经太久了,今生,我们生不能在一起,那么死后,冉儿下去陪你可好?”
从此长眠,没有伤害,不再辜负,一世相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