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两人进屋,看见赵老夫人正跪在佛龛前面念佛,赵辛楣垂首站在一旁,赵老夫人念完一段大云经,一边一个老妈子扶着她起身。
“辛楣啊,你回来啦,这位是,哦,我想起来了,我见过的,方鸿渐,方先生,是不是?”
“伯母你好。”
“好,好,什么时候到的重庆啊?上次见你还是在香港呢,你跟你夫人还好吗?她来了没有啊?”
“母亲,鸿渐是前天到的重庆,我昨天晚上去招待所陪鸿渐住了一个晚上,叫阿意回来跟您禀报一声,今天跟他一道去部里,已经办了入职的手续,不久就要上班了。”
“我没有见到阿意啊,她大概是贪睡吧,昨天回来的也晚,还不曾见到她呢。快要上班了?那很好啊,鸿渐啊,我经常听辛楣提起你啊,辛楣这孩子从小就心气儿高,也一直都很顺,没受过什么风浪,很少有他看得上的人,他父亲过去之后,他跟原先那一帮公子哥儿们也少了来往,这几年来,在我面前提的最多的,可就是你啦。来,来,快坐。”
“哎,好。”
赵老夫人拉着方鸿渐坐到一边的沙发上,方鸿渐有些局促,赵老夫人从桌上拿起一副小小圆水晶镜片的老花眼镜,“倒是比我上次见你的时候黑了瘦了呢,看来那位孙小姐没有照顾好你哟。”
方鸿渐一时语塞,他之前并没有想到,赵老太太会对他的印象如此深刻,“老夫人记性真好,是瘦了,在香港呆了几天,大概是那个时候晒黑的吧。”
“母亲,孙小姐已经跟鸿渐离婚了。”
“啊,怎么会?”
“孙小姐不同意鸿渐来重庆发展,要鸿渐留在上海她姑妈工厂那里,鸿渐不愿意,所以离婚了。”
方鸿渐又是一愣,他并没有告诉赵辛楣他跟孙柔嘉的争吵以及最后分开的理由,赵辛楣怎么会这么明确地讲出来。
“哦,是这样啊,那可就是孙小姐不对了,男子汉大丈夫,生在世上,自然是要为国家出力的,到重庆来比到工厂里好了不知道多少倍,一个是士,一个是商,这可是云泥之别啊,这孙小姐可真是拎不清,鸿渐啊,你做得对,这样的女人,是要妨碍丈夫的,早些和离了也罢,省的日后麻烦。鸿渐,你还年轻,等你安顿下来,来告诉伯母喜欢什么样的姑娘,伯母帮你来物色物色。”
方鸿渐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更不能指责赵老夫人的观点与当前女权主义相违背,只能谢谢,“谢谢伯母,只是,我暂时,还不想成家。”
赵老夫人摩挲着他的手,看着方鸿渐,心疼道,“我还不知道呢,好好的,怎么就,这才……唉,你这孩子,难免也是伤心的呢,不知道将来有哪个好姑娘能得了你这一份好呢。”
旁边的老妈子问大少爷,“少爷,午饭用过了吗?”
“哦,还没有,宋妈,家里厨房里还有什么?”
“今天有才送过来的两条鳜鱼,还算好,还有点火腿冬菇,我让厨房里给炖个汤吧。”
“那可要好久。”
“不用多久的大少爷,厨房里一直坐着鸡汤,不麻烦。”
“还没有吃饭呢,快,宋妈快去张罗着,辛楣,你陪鸿渐坐,我的经念过一遍了,先去休息了。”
赵辛楣拉着方鸿渐坐着喝茶,他们家的客厅还是老式的做派,中堂悬着一副青碧山水,烟波浩渺。茶是好茶,水也是好水,茶香扑鼻,但是方鸿渐心里有事,又不好意思当面讲出来,故而暗自苦恼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