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鸿渐跟赵辛楣到达那座半山上的花园寓所时,已经是九点朝外,赵母已经去休息了,阿意仍然不见人,三楼好像是她自己的世界,就连赵辛楣也得在征求同意之后才能进入,于是也不曾出现。
申同下午已经将方鸿渐的行李运到了赵宅,并已经将东西搬到了二楼,方鸿渐站在自己的房间门口搓了搓手,“辛楣啊,我得收拾行李呢,你也去休息吧,休息。”
赵辛楣翘着二郎腿坐在一边茶几的沙发上看报纸,这个姿势非常适合他,把他本性里的那一点玩世不恭全现了出来,一股子官油子味,方鸿渐心里暗骂,但是住的人家的房子,怎么有赶主人出去的道理,于是只能在赵辛楣若有若无的目光底下收拾着自己为数不多的衣裳,赵辛楣拖着腮在一旁观看。
“这不行啊,这个季节这样的衣服可过不了冬,改天陪你再去挑两件好了,反正那一家店已经有了你的尺码,什么时候他们送衣服过来,叫他们按照尺寸再做几套上来就好。
我这可不是为了你好啊,我这是为了剥削你,你欠了我的钱,就得住在我这里,为我办事情,一天钱不还完,就不能走。”
又转过身,“鸿渐啊,你一本书都没有带过来啊,难道你真的是被老婆赶出来的?啧啧。”
方鸿渐默不作声,从行李箱的夹层竟然翻出一本《波若波罗密多心经》来,看来大概还是王主编夫人给他放进去的,那位夫人说他这一路辛苦,少不得要为他念经,又不放心,故而可能在他的行李中加上了这么一本经书。
想起王夫人,方鸿渐突然在行李箱中一阵翻找,翻完一遍一无所获,站起来大惊失色,又在房间里转了两圈,并没有发现他所寻找的物件的踪影,“辛楣,你有没有看见一条驼色的围巾啊,就是我才到重庆的时候围着的那一条啊。”
“你到重庆的那一天我又不曾去接你,怎么知道你带的那一条围巾?”
赵辛楣将报纸闲闲地翻过一版,擡起眼来看方鸿渐。
“不错不错,你看我,倒是急糊涂了。”
方鸿渐拍了拍脑袋,开始仔细思索那一条围巾的去向,他到了重庆之后住进了外务部的招待所,再后来他跟赵辛楣出门,并没有带那一条围巾,于是就扔在了招待所,招待所不比普通旅店,一定是万无一失的,再说丢什么都不至于丢一条围巾,除了他自己,还有谁知道那一条围巾中包含了那样一份不明言的关怀呢。
方鸿渐不安地搓了搓手,他现在安顿了下来,并不差这么一条围巾,同时,他也知道那一笔馈赠并不会有太大的数额,但是,只是弄丢了这份难得的心意,使他好像一个小孩子弄破了母亲新缝制的棉衣一般,虽然知道慈爱的母亲定然不会责备,但是心中不但可惜,而且歉疚。
还有谁能碰到这条围巾呢?当然不会是赵宅的佣人拿走了,宋妈与其他几个年长的女佣人都是半个主子一样的有身份的老人,他们半生为奴,从心底里鄙视这种小偷小摸的行为,阿意虽然好奇,但是并不是没有教养,也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再有,能碰到他行李的人,也就只有申同了。
“辛楣啊,你帮我问问申师傅,看看有没有一条驼色的围巾落在了他的车上。”
赵辛楣合起了报纸,“一条围巾,你至于这么着急么。这都什么时间了,申同是本地人,并不住在外务部的宿舍里,你叫我这个时候怎么找他,他的家里又没有安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