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被催生孩 (1)(1 / 2)

雨淅沥沥地落,一串串水珠顺着稻草掉下砸在地面,闪电雷声一阵接一阵,像是谁的呐喊,像是谁的吼叫,像是今夜的沉默。

姜勤的身子半僵硬地跪着,铜盆里跳跃出的火花灼烧到手指,他才痛得往后一缩,温度顺着指尖爬上来。

他张着干涩的嗓子正准备说话,对面那人就先回过神。

“是我糊涂了。”姜书捏了下自己的眉心,鬼怪之说本身就是假的,许是姜勤一下子变化太大,他也恍神了。

姜书见姜勤惨白脸色,以为他是这阵子累得慌,对他说:“你去休息休息吧,这阵子多亏你在。”

姜勤摇摇头,心脏还像被人紧紧握着一般,而且因为跪得久膝盖全部麻痹,一动就如针扎了般。

姜书多看了他几眼,虽说之前他这位弟弟不怎么样,却没想到嫁人之后懂事了许多。

姜书没再提及这事,姜勤心下稍松,一身冷汗黏在后脊背上。

头七过后,两人正打算离开,还没迈出门,姜勤就被一股蛮力给推到地上,手心擦过地面的石粒,划出一道血痕。

那人还打算打过来,于策立刻将人擒住反扣在门背面。

“没事吧。”于策用力抵住人,不让他有挣扎的可能。

“没事。”姜勤看了眼手心甩了下腕子站起身来。

还不等姜勤开口,姜书就从后面跑出来,见他爹以一种奇怪的姿势趴在门板上,急忙叫:“爹!”

“于策,放开他,他是你爹。”姜书走过来还想扯开,于策一个眼神让他不自觉定在原地。

“打了人就想跑?”于策捏住他的腕部往上一提,原身爹立刻惨叫一声,“你们家怎么都喜欢撒泼?”

他的眸子闪过一丝凶狠,故意松开一瞬,身下那人果然想反打,他顺势握住往上一扯。

‘咔嚓’一声,手臂应声而断。

饶是一直知道于策武力值不错的姜勤,也被这声骨头脆响吓住。

于策松开他的手退后,他并不喜姜家,若不是姜勤要帮忙收殓,他绝不会来。既然事情已经忙完,就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想着他特意洗了个手再去拉姜勤,“走吧。”

姜勤看了他的动作,眼底泛起笑意。

“好。”

原身爹痛叫了几句,便开始大骂,“畜生!畜生!姜勤你就是个扫把星!”

“你当初生出来的时候,老子就该将你摔死。不然哪有今天的祸事,你就是个祸害!”

“老子就是养条狗都比知道报恩,你娘若不是去问你要粮食,哪还会摊上这事。”

“扫把星!”

声音传得远,姜勤每走一步都在听着他的辱骂,于策察觉到他的情绪,转过头问:“要不要我再去折了另一条胳膊。”

姜勤本来郁闷的心情一下子笑了出来,“没事,我有办法。”

说着姜勤走到一处山野,摘了一些大豸草,大豸草汁液有毒,皮肤和它接触之后暴露在紫外线下会导致烧伤。

姜勤摘下后找了个石头将它的汁水捶出来装在一个叶片里面,走到姜家门口。

“我再说一次,她不是因我而死,昨日她来闹一通被劝了回去,若是她安安分分地走大道回家,一点事都没有,但她偏要去村里的山上挖野菜,这才摔下山坡。”

“再者说,她在不是自己村山上挖野菜,本就不道义。”

“你!”原身爹恼羞成怒,他何尝不知道,若不是她死了,被隔壁村知道了迟早也是要提着砍刀来,可即便如此,他这个儿子也不应该什么也不赔偿就走。

“少他娘给我扯别的,你娘是去问米才惹得如此祸事,今天你是转过来了,不然我明天还给去你家闹!”

“闹得你鸡犬不宁!”

原身爹见他不说话粗喘了下气,拍着胸膛道:“你今日若是去拿米,我就当这件事情没发生过。”

姜勤闻言冷笑一声,就在对面人又要再扑上来时,将汁水甩了上去。

“啊!”原声爹被汁水刺痛到,瞬时停住脚步。

姜勤走上前偏头,手指掐住他的脖子,冷声道:“你若敢再来,我直接送你过头七。”

在场围观的几人被姜勤镇住,不敢出声,连刚刚还口出恶言的原声爹也闭嘴了。

唯有于策看见这一幕没有任何表情,甚至挑了下眉毛觉得姜勤做得还是仁慈了些。

“姜伯伯,之前忘记问了,既然你把姜勤卖与我,是否也得给个凭证,不然下次又来我家演一出父子情深我可吃不消。”

几息后,于策拿着现写的凭证带着姜勤离开了姜家。

不管之后姜家还想怎么闹,有这张凭证在他们就不敢过头。

连绵的秋雨彻底过渡,池塘的水面渐渐结冰,那夜的雪花再度落下,不少鸟雀从远处飞回来,村里人说这是喜事,他们叫鸟雀来,来年丰。

立冬一大早,姜勤就起来包饺子,准备晚上吃。

“今年真冷啊。”姜勤穿好衣服一出门就被冷风吹了一脸,赶紧跺跺脚搓着手哈气。

“火篓子烧着了。”于策比他起来早,知道他怕冷,一早就把火篓子加上炭火烧着。

“嗯。”姜勤跑过去把手放在上面热了会才跑出去。

院子表面已经浮着一层小雪,姜勤擡脚踢了一下,雪花四溅。

大米更是一早就跑出来,雪面上尽是它的爪子印。

“雪不厚,小心点。”于策拿着扫帚出来,见他还准备和大米一起在雪面上来回滑,赶紧叫住。

“我知道。”姜勤摸了下鼻头,默默走到一边去拿谷粒喂鸡,冬天鸡也不爱跑动,就缩在几个小角落里,他‘咯咯咯’叫了几声那几只鸡才慢悠悠走过来吃。

立冬要‘补冬’,中午得熬汤吃肉。

杀鸡的事情交给于策,姜勤先去菜地里摘菜做馅。

菜地今日人多,都忙着移栽油菜到地势高向阳的地方。

姜勤没种多少,所以他估算了一下生长周期,应当能在寒冬来临前全部吃掉。

冬天菜地里的菜不多,多是白菜、生菜和韭菜。

姜勤摘了点,又看了下土质是否结块失肥这才离开。

他回到家,将韭菜、白菜洗净后剁成碎末,加入调味料后搅拌。已经发好的面团在盆里鼓鼓当当,他拿指头戳了下,看回弹度合适后开始掐住小面团,用擀面杖碾成片状,用勺子填入馅料。立冬要吃元宝状的饺子,他将饺子皮对折捏紧,露出的两角往里捏,一个元宝小饺子就出现。

两个人的饺子要做很多,到晌午才做完。

中午姜勤做了窑鸡,于策拔完鸡毛就去给他挖土坑,盖出一个窑状,之后再点燃火把进入烧。

大片长叶子铺在窑上等火蔓上来,待里面完全热胀之后,姜勤把收拾好的鸡肉用荷叶包好再用泥土包住外头后放进去。

大约一个时辰就好。

立冬是个大时节,村里人这会都闲,有几个小孩老远在那捉鸟玩,闻见香味赶紧跑过来。

“叔,你在做什么啊,我老远就闻见了!”一个带着虎头帽的小孩馋得流口水先问,其余几个也在一边盯着。

“窑鸡。”姜勤笑着解释道,“烤着吃。”

“哦。”几个小孩点点头,眼睛却还是盯着洞口。

姜勤看着几个萝卜丁,想着他和于策还可以炒些肉吃,便问:“你们要不要吃一块?”

“不行!”一个小男孩站起来摇摇头,“我娘说肉很金贵,不能吃。”

“对,我娘也说,在外面不能问肉吃。”

姜勤听着直乐,见时候差不多,拿铁钳取出窑鸡,外表皮的土块已经裂开,里面的肉香味飘逸而出。

“好香!”有人没忍住叫了一句,随之后几人也跟着叫,叫完又怕流口水,几个人纷纷双手捂住嘴巴。

姜勤不忍笑了声,“要不要试一块?没事,我不和别人说。”

“好!”一个略小的男孩忍不住说。

“二蛋!不行!”虎头帽的男孩大声说:“这是鸡!要卖钱生蛋的,不是用来吃的!”

名叫二蛋的小男孩一听眼泪就含在眼眶里,半掉不掉看着姜勤,“姜叔叔对不起。”

姜勤眼底滑过一丝笑,摸了下二蛋的脑袋,拿筷子给每个人分了一小块,“没事,我一个人也吃不完,吃不完就得倒掉得多浪费。”

听完几个人才拿着,面红耳赤地道谢后快速跑走。

姜勤拿着窑鸡回去,又炒了几个菜才算好。

一顿酒足饭饱,于策端碗去洗。

姜勤一个人搬着凳子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冬日的下午实在没事情做,也没什么玩的,无聊得很。

他伸了个懒腰,大米跑过来趴在他的脚边和他一起打了个哈欠。

姜勤靠在椅子上眯着眼没忍住睡了会,等睁眼的时候,一件厚衣服盖在身上,大米也老老实实趴在他的脚上。

睡了一觉起来还有点冷,他起身把东西放好环顾了下四周没发现于策的身影后又坐了回去。

门前突然响起几声敲门声,他以为是于策回来了,快步走过去打开门。

是今天上午的虎头帽小男孩和一个略微年轻的女人。

“您是?”

女人有些局促,端着手里的枣子递上来,“虎子今天拿回一块鸡给我吃,我一问才知道是你给的,我们家没什么好的,就想请你吃我们今天打得枣子。”

“姜叔,我家的枣子是自己种得,可好吃了。”

姜勤摸着脑袋正想说没多大事,但触及女人不安的神情到底还是接下。

稍晚些于策回来,看见桌子上的枣子,笑道:“你也去山上打枣子了?”

“没,虎子他娘送过来的。”

于策应了一声,从身后取下绑在身上的柴火和包着的韭黄,

姜勤看他带回来一小捆韭黄正掰弄着,见他已经吃了好几个便问:“你认识?”

“软枣就他家的没有核,前几年镇上有钱人家都爱找他家定,赶巧我也吃了几个。”

姜勤刚才还没注意,黑色软枣里面竟和他日日看见的干瘪状不同,果然是经过特殊育种后才出来的枣子。

“对了,你买韭黄干嘛?”姜勤也跟着吃了口枣问。

“我今天去镇上,看见不少人都在卖韭黄,我一问原是京城中里的达官贵人都爱吃新鲜韭黄,这风气吹下来自然贵了。我想着你不是会种吗,就买回来给你。”

“哦。”姜勤应了声,原本想说不用买,绿韭菜一样能种,转念一想这是于策特意买的,也不好打击人家,只能吞咽回去。

“那晚上我们炒着吃吧。”

知道韭黄价格高,姜勤第二日就捡材料做遮光桶。

韭黄生长快产量高,姜勤压根不需要去菜园子里,只找了个废弃大盆装着种。

他将韭菜根切平放置在土里,加点水用自制遮光桶从上而下盖上去种植,等待十五天韭黄自然而然就出来。

趁着这个时间,他准备四处走走,看看有什么新鲜事。

正走在乡间的草地上,远处山脉落满了雪,姜勤正准备再过去瞧瞧,旁边忽然传来一小阵哭声。

他一愣,迅速往后一看,干枯的草地上空无一人,哭声却还在继续。

他吞咽了下口水,自从穿越过后,对鬼神之说格外敏感,更别提在古代,中式怪谈四起的时代。

“谁在那?”姜勤扬声呵道,半晌没有人应,他一边安抚自己一边顺着声音走过去,若是今天不看清,怕是以后他上厕所都未必敢出来。

声音从一个小草丛出来,姜勤走过去一看,看见一个头发披散着的小女孩,女孩脸色煞白,身形瘦小,大雪似得冬天却只穿着一个长袖衣服,脸颊上满是泪痕。

见是人,姜勤松了口气,下一瞬将人拉起来,脱下衣服给她穿着。

“小姑娘,你怎么到这来了?”姜勤帮她穿上衣服,擦干净眼泪,女孩也只是哭泣不说话。

他拿不准便先将人抱着跑回家,郊外这环境,万一冻伤高热,救都救不回来。

家里的火篓子还在烧着,他把人安顿在椅子上,去拿了件衣服穿上。

正巧于策回家,乍一眼看见屋里有个小孩还吓一跳,等走进看清楚人,问:“你怎么把她带回来了。”

“你认识?”姜勤正愁着这是谁家的小孩,问什么都不回答,只知道哭。

“这是村头婶子家里的老二。”于策说着洗了个枣子递给小女孩,“二丫,吃枣子。”

“她这里不大好。”于策避开二丫,对着姜勤指了指脑袋。

姜勤看了眼边流眼泪边吃枣子的二丫,看她这个情况,在家里估计也没人关心,这么冷的天穿这点衣服,独自出门玩到现在也没看有人出来找。

“我去和婶子说下。”于策也看见小姑娘衣衫褴褛的样子,但作为外人他实在不好说什么。

“嗯。”

于策走到村头,一个妇人四处叫着二丫的名字,神色着急地鞋子都掉了只。

“婶子。”于策快步过去,“田婶子,二丫在我家,好着呢。”

“真的?”田婶子眼睛都急红了,声音都有点颤抖,“二丫在你那呢?”

“在家里吃枣子呢。”

“好啊好...”田婶子擦了把眼泪,又听于策地换双鞋子才走过去。

一看见二丫,田婶子就压不住委屈跑过去抱着二丫的身子直哭。

哭完又忍不住打,“叫你不要乱跑不要乱跑!你跑丢了怎么办!”

“婶子,你先别哭了,缓口气。”姜勤递了块帕子过去。

“姜勤啊,多谢你,要不是你,二丫还不知道怎么样呢。”田婶子接过去擦着眼泪,冷静了会看见二丫身上穿着一件厚棉衣。

“这..这是你的吧。”她赶紧脱下来递给姜勤,“别给二丫,她啥也不知道,等下勾烂了。”

“没事没事。”姜勤扫了眼于策,接过衣服。

田婶子也没留多久就拉着二丫走了,姜勤看着两个人牵手一起往前走的样子,心底淡开朵朵涟漪。

晚间姜勤煮了饺子,又炒了一盆韭黄放着。

于策吃东西很快,吃的又多,通常于策吃五个姜勤才开始吃第二个。

“你慢着点,还烫着。”姜勤看他一口一个,都替他烫。

“没事。”于策哐哐一顿吃,又怕姜勤不够,赶紧夹过去给他,“你也多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