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暗夜(2 / 2)

于无声处 章半丁 2076 字 9天前

“放心,我们会尽最大努力的!”医生说完,拿着病历夹离开了。

三人来到监护室门口,心情都有些沉重。到了探视时间,蒋平与白玉堂站起身,安抚了一下刘蓉,随着护士一起走进了监护室的大门。

蒋平偷眼撇了撇身旁的白玉堂,尽管对方表面看上去一切如常,但他的心里仍忍不住砰砰打鼓。“老五,等会你看到他...”话到一半,却不知该如何继续下去。

“四哥,你不用担心,我没事儿。”白玉堂说着,低下头仔细地用消毒水将手清洗干净。蒋平望着他,心中暗自一叹,只求一切真如他所说那般才好。

换上医护人员准备好的隔离衣,两人跟着护士一起向10号房走去。

他,就在那扇门后,想着马上就能见到那人了,白玉堂忽然有些害怕起来。两条腿像灌了铅一般,每迈一步都显得那么沉重。‘猫儿不会有事儿的!’他在心里反复地告诉自己。当他站在玻璃门外看到他的那一刻,仿佛整个世界都要崩塌。心上像是有把生了锈的刀子在慢慢的切割着,疼痛难忍。

他推开门,天花板上的荧光灯发出惨白的光芒,比窗外的阳光还要亮,刺得人两眼发疼。病床上的人消瘦不堪,身上盖了条白色的薄被,毫无生气地躺在那里,令人不忍目卒。室内异常安静,床侧监护仪传来的滴滴声和氧气瓶内冒出的水泡声显得格外的清晰,不断刺激着白玉堂的耳膜。

对于这一切他并不十分陌生,当初拍摄《值得》时,这些仪器也曾连接在他的弟弟——简树的身上。在简树最后弥留的时刻,那些象征着生命的曲线和数字变得杂乱无章,像一颗藤蔓一般迅速攀爬上他的心脏,缠绕、勒紧,仿佛肺腔里最后一点空气都要被挤压殆尽,让他无法呼吸。直至最后,跳动的曲线变成了安静的直线,那些不停变换着的数字最终定格为‘0’的时刻,他抱着自己的弟弟失声痛哭,恨不得能冲上去狠狠砸烂那些仪器,他多希望那些生命的迹象能够再次跳动起来,哪怕它依旧杂乱,依旧无章...如今,命运好像故意戏弄他一般,这些仪器所显示的数据,由虚假变为真实,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无声地向他宣告着生命的脆弱。

他握紧拳头闭了闭眼,努力地挥走脑海中不停闪现的画面,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慢慢走到床头前。床侧的铁围挡,触手一片冰凉,心仿佛也被冻结。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展昭,像是要将他刻在心里、骨里、血肉里。短短几个月不见,他更加瘦了,两腮和眼窝都塌陷进去,两侧的颧骨尤为突出,脸色苍白得几近透明,像是泡沫一般,仿佛稍不小心下一刻就会消失的无影无踪。可即使这样,他仍然是好看的。眉毛又浓又黑,鼻梁挺直,嘴唇不厚也不薄,唇角微翘,总像是在对人微笑。只是此刻有些干裂,罩在氧气罩下,呈现着病态的苍白。

“猫儿...”他轻轻地唤了一声,就像不忍心吵醒沉睡中的婴儿。

展昭双眸紧闭,长长的睫毛一动不动,露在薄被外面的手臂上散落着细密的小红点,被针扎过的地方青紫一片。白玉堂站在床边,看着血袋里的血一滴滴流入展昭的身体,一种无法言语的痛袭满了全身。他小心翼翼地伸出左手,将展昭的手轻轻握在手中。虽然竭力地控制着,却仍止不住微微地颤抖。

“猫儿...”白玉堂望着展昭,擡手抚上他浓密柔软的黑发,轻轻摩挲着。他想求他快些醒来,但喉咙里像堵了块巨石一般,除了喊他的名字,竟什么也说不出。他慢慢蹲下身,将头抵在展昭的手背上,一滴温热的液体悄悄滑入两人紧握的手间。

蒋平站在白玉堂身后,看着他伏在床边轻微颤抖的双肩,忍不住鼻子发酸眼眶灼热,别过脸,不忍再看。

忽然白玉堂感到握在手里的手指轻轻地动了一下,微弱地仿若错觉,他不可置信地擡起头紧紧盯着那只修长苍白的手,紧接着他感到那只手紧紧地握住了自己。

“猫儿!”白玉堂用力地回握住他,扭过头惊喜地看向展昭,一颗心却在顷刻间坠入了无底深渊。展昭眉头紧皱,呼吸急促,脸色苍白得吓人。那冰冷的手指,用仿佛能捏碎骨头的力道,紧紧的抓着他。紧接着,他的身体突然紧绷了一下,开始剧烈地痉挛起来,仿佛承受着极大地痛苦一般。

白玉堂将手放到展昭的后脑上,一把托起他的头,偏向自己,嘶声吼道:“四哥!快去叫大夫!猫...”一句话还没喊完,就见展昭的身体猛地一颤,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整个氧气罩上顿时一片鲜红。

蒋平闻声转头一看,只觉心都凉了一半,一秒也不敢耽搁,转身冲出监护室,大声喊道:“大夫!大夫!快来看看10号房的病人!”喊完急忙转身跑回病房。

白玉堂托着展昭的头,一边不断地胡乱擦拭着从对方口中汩汩而出的鲜血,一边不停地低声喊着:“猫儿!猫儿!...”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与无助,一遍遍呼唤着对方的名字,却始终等不到回应。心中的绝望如同不断漫延的洪水一般,一点点吞噬着他的希望,仿佛要将他推入无尽的深渊。

蒋平奔回房间,见他神情慌乱,急忙上前拉住他颤抖的手,哑声劝道:“五弟,冷静点儿,快放开展昭,医生马上就到!”话音刚落,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展昭的主治医带着一众医生护士奔进监护室。

一名护士疾步走到床前,抓住仍跪在床头死死拽着展昭手不放的白玉堂劝道:“先生,请您放开病患,我们要对病人进行紧急抢救,希望您能配合!”

蒋平见状,赶紧使劲儿去掰他的手,狠心地喊道:“老五,快放手,这样下去他会死的!”

白玉堂闻言颓然松开了手,任由蒋平将自己连拖带拽地拉出了监护病房。

身后的大门砰得一声紧紧关上,好似砸在他心上,陡然间痛彻心扉。浑身的力气仿佛被一下子抽干,他沿着墙壁缓缓滑落,蹲下身,将沾满鲜血的双手狠狠地j□j发丝间,心底是一种他从来没有体会过的感觉,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已凝固,绝望得连眼泪也流不出来。

蒋平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像是突然失去了语言的能力,一个字也说不出口。此时此刻,所有的劝慰都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他默默地站在一旁,将手搭在对方的肩头上。

刘蓉提着矿泉水走上楼,刚拐进走廊就看见了不远处的蒋平和白玉堂。怎么这俩人这么快就出来了?她心下嘀咕,待走近看清白玉堂衬衫上的一片殷红时,心中陡的一颤,手里的手提袋砰的一声掉在地上,矿泉水瓶顺着又滑又亮的橡胶地板咕噜噜滚出好远。

“小昭?!小昭他怎么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两天贪玩了,让大家久等了。非常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