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接受你的一切。”
凌宇业垂眸,心跳因为这句话而加速。
明明是个支配者,明明无论发生什么都能轻易地支配另一个人,却期待着他的理解和温柔以待,自己还真是贪婪啊。
不过,这才是凌宇业所期望的关系。
他不是专|制无道的暴君,他要的不是一个任由自己摆弄的玩具,而是一个会自发地挡在他身前,保护他,为他而战的战士。
支配契约最大的作用,是迅速建立起了彼此之间的信任,让凌宇业不会把精力放在毫无意义的猜忌上。
既然如此,没什么好担忧的。
凌宇业深深地呼吸了一下后,闭上眼睛,通过右手食指上的支配者戒指,将自己此刻所有的想法、感受,都通过契约形成的纽带,传递给了那个横抱着自己的人。
“你果然在压抑自己。”周青豫说着,突然移动脚步,走向了房间里的床。
这里的房间不分客厅和卧室,床也好,沙发也好,茶几也好,全挤在这么一间昏暗的房间里,给人的感觉很宽敞,但宽敞得令人心里发毛,总觉得那些阴暗的夹缝里存在着不可名状的东西。
如果一个人待在这样的房间里,凌宇业是绝对无法入睡的。
可因为周青豫的存在,因为被周青豫抱在怀里的关系,哪怕是直接在怪物间行走,凌宇业也觉得自己是这个世上安全的人。
然后,安全的他被丢到床上,某人的身体试探着压了上来。
凌宇业:“……嗯?”
他的身上,周青豫低头看着他,鼻尖几乎碰上他的鼻尖:“想做什么就做,我不介意你像那天那样控制我。”
“……是你想做什么吧?”凌宇业本能地擡手摁上周青豫的胸口,却没有推开他,脸上同时交织着羞耻和心虚。
他知道,他是在甩锅,明明是他想,明明是他把自己的感受分享给周青豫,影响了他,却反过来倒打一耙。
但是,要他在清醒的时候说出疯狂的话语,他怎么说得出口!
然而,此时此刻,就算他不说,周青豫也知道他的想法,所以没有回应他心虚的质问,而是试探性地,在他唇上轻啄了一下。
见凌宇业不反抗,他再次吻上,细细感受。
被强吻,和主动吻上去,似乎也没什么不同……哦,他现在的感觉,有一部分属于凌宇业,所以,某种意义上说,他两次都是被强吻。
看来,只是共享感觉还不够,他还想要更多。
“告诉我,这个时候,我应该是什么感觉?”周青豫问。
“哈?”凌宇业看着眼前这个刚刚强吻了自己,然后现在一脸淡定地询问自己该有什么感觉的男人,不知道该露出怎样的表情。
害,自己对一尊本体非人的神有什么期待?
不过,看周青豫的意思,自己不仅可以把自己的感觉共享给他,还能凭空捏造感觉塞给他?
“我试试,你可不要后悔。”凌宇业事先声明了一句后,小心地尝试,放大了周青豫作为一个人类,此刻应有的欲望、冲动,以及身体的反应、感觉。
然后他看见周青豫的眼眸微微暗下,嘴唇微张,似乎想说点什么,却没有出声。
“……怎么了?”凌宇业既担忧又心虚地问。
“原来如此,欲望来自原始的冲动,而负责压制这份冲动的是羞耻心。”周青豫语气平静地分析起来,“人类就是靠这个,在保持繁衍的同时,创造出了独属于他们这个物种璀璨的文明。”
凌宇业:?
“该不该和你做,我不知道。”周青豫继续说,“因为和你做并没有什么结果,先不说我不是人类,没有繁衍的能力,就连人类自己也无法靠同性之间自然的性|行为达到繁衍的目的,但是……”
说到这里,周青豫顿了一下,然后放轻声音说了这么一句话:“但是,我想和你做。”
凌宇业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愣愣地看着他。
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以一个明显不正常的频率跳动着。
可理智依然没有被突如其来的喜悦和激动冲刷。
回过神来的凌宇业有些自嘲地轻笑了一声:“你现在感受到的一切都是虚假的,不过是我的想法和愿望,我的卑劣和不堪……”
“你的想法和情绪都太过复杂,但我还是理解了。”周青豫虽然没再亲吻凌宇业,也没有对他做任何不堪的事,但一直没有从他身上起来,“对你来说,做这种事有特殊的意义,你只想跟你喜欢的人做,而我还没到那个程度。用人类的话来说,你喜欢我,但你不爱我,所以,意外发生后,你在强迫我的同时,也伤害了你自己。”
凌宇业安静地沉默着,任由周青豫剖析着他内心的隐秘。
或许,他潜意识里是希望周青豫这么做的。
这是一场对他的审判,也是对他的救赎。
“已经发生的事不可改变,无法逆转,所以,你为了让自己心里好受些,想要爱上我的同时,让我爱上你,这样你就不算背叛了你自己。”
“可是,这样是不对的。”
“没必要为了填补一个‘意外’而牺牲整个自己。”
凌宇业叹了口气。
或许是这样没错。
可他……如果不是真的喜欢上了一个人,又怎么可能用这种方式来“填补”?
他不是这样的人。
他没那么天真,也没那么怯懦。
如果真的被强|奸,他一定会杀了对方后去自首。
他可以牺牲自己的利益去保护自己的同伴,但绝不会让敌人从他这里拿到哪怕一丝利益后全身而退。
就算同归于尽,他也不会让自己白受委屈。
但他和周青豫之间,太复杂了,整件事都太复杂了。
强|奸?他自己下的命令,可他是在意识不清醒的时候下的命令,一度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所以他没有恨,只有愧。
至于委屈,只能一个人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就在这时,周青豫再次开口,说了这样一句话:“幸好,你是喜欢我的,而我也喜欢你,虽然彼此都没到那个程度,但这个世上,不如愿的事远比如愿的多,如果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中,我们也不会在这里了。”
“……所以,你让我共享感受,就是为了对我话疗?”
周青豫沉默了一下,然后平静地回应:“也不知道是受了谁的影响。”
凌宇业:?
“思考这些复杂的事,不是我的风格。”
“……”
凌宇业放下支撑周青豫胸口的一只手,在床单上无言地比了个“6”。
学习能力真强啊,跟人类一样会甩锅了呢。
“至于我想做什么。”周青豫再次开口,用他那双漂亮的,不像人类能拥有的桃花眼,凝视着凌宇业的双眼,说了这么五个字,“我已经说了。”
已经说了?
又要考验他的记忆能力了?
行啊,考验呗。
凌宇业在脑内回溯整段对话,轻易地找到了答案,然后情绪一阵波动起伏。
——人类无法靠同性之间自然的性|行为达到繁衍的目的,但是……
——但是,我想和你做。
他是认真的……
与其说是因为被自己灌输了人类的感受,所以才想做人类想做的事。
不如说,他就是为了做这件事,才让自己灌输给他这些感受,好让他知道该怎么做。
“为什么?”凌宇业用复杂的眼神看着周青豫。
“这个问题的答案,我也说了。”周青豫回应着,一只手按上了凌宇业的胸口。
他没有给凌宇业再次回溯记忆的时间,因为他再也压抑不住了:“我喜欢你。如果这就是人类表达喜欢的方式,如果你更希望我用人类的方式表达对你的喜欢,那么,我满足你的愿望。”
“毕竟,我是‘实现无数愿望的不洁之神’。”
“呵。”凌宇业闭上眼睛,在脑内允许了周青豫接下来的动作,然后小声嘀咕了一句,“不愧是邪神。”
祂是实现无数愿望的不洁之神。
祂从污染的力量中诞生,注定无法给人类带去神圣和光明。
但祂的眷属一直在回应人类各种各样的祷告,无论祷告的内容是什么。
某种意义上说,祂是离人类最近的神,最了解人类,或者说,最想了解人类的神。
或许我只是祂了解人类的一个途径,一个微不足道的存在。
但是那又怎样?
就像祂说的。
——我想和你做,只是单纯地想,仅此而已。
……
凌宇业沉沉睡去。
周青豫拽过被子,遮住他疲惫的身躯,然后走到房间的角落里,小声诵念了祂的名。
“无处不在的黑色之雾,不可名状的污染之源,旧日的统治者、支配者,神秘世界的主宰。”
随着他的诵念,房间里的温度似乎变低了一些,明明没有蜡烛,却有一层薄薄的烟,或者雾,在房间里弥漫,让整个房间看起来变得有些朦胧。
“很抱歉又一次打扰了您的休息,但是身为神侍的我很担心您的状态,希望您能早日恢复,给予我神启。”
周青豫低着头,虔诚地祷告:“正如我上次所说,我和一个人类行了堕落之事,不仅如此,他还让我用人类的方式,感受了人类的欢愉,但是,也正如我上次所说,我甘愿沉沦,接受他的掌控,永远忠于您,也永远忠于他,今天,我更是坚定了这一想法,作为神侍,我会继续将您的意志贯彻到底,但是,作为他的服从者,他的爱人,我的命,优先为他使用。”
凌宇业朦朦胧胧地睁眼,眼前的景色有些眼熟。
这两扇巨大的、黑色的,金属质感的门,像枷锁一样阻挡在自己面前,上面密密麻麻排布着不断变换着的神秘花纹,像装饰,又像是字符。
然而,和上次不同,这两扇门之间有一道缝隙。
是上次推开的?
偶尔也会做呢,连续剧一样的梦。
这次又是谁在门后祈祷?
声音比上次微弱了许多,根本听不清,半个字都听不清。
不过上次也没听清几个字……
还有,好困啊,好累啊,总觉得最近有点太勉强自己了。
这么想着,凌宇业逐渐闭上了眼睛,想要再次睡去。
然而,就在这时,一粒金色的光点从门缝里摇摇晃晃地飞了进来。
这是什么?萤火虫?
凌宇业重新睁眼,困惑地看着这个光点飞近自己。